昨日后半夜,周津赫将苏梵拥在怀里,彼此聊了对方的很多往事。
他开始亲吻她,吻到她晕头转向,心醉神迷。
但后来两人并没有进一步的亲密举动,只是不断地聊天、接吻和拥抱。
直到苏梵喘不上气,呼吸被搅干,肺部氧气告急,热烈跳动的心脏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细密亲呢的啄吻声在港岛潮湿的夜里,似乎一直没停。
苏梵脑海中没有什么情欲绮念,奇怪的是周津赫似乎也没有。
平日在对她的欲望上放纵又疯狂的男人,今夜只想与她温柔相依相偎。
好像危险丛林里的猛兽,拔掉了所有凶恶的獠牙,但眼神仍旧锋利。
只有她见过,他最独特的时刻。
尽管时间不长,可这一晚苏梵睡得很好,以至于她早上醒来,看到窗帘罅隙漏进来的熹微晨光,都轻轻叹了口气。
黑夜撞开黎明,城市天色已大亮。
降临于港岛的除了新的一日,还有叶繁君和苏崇礼。
苏梵若无其事地起床洗漱,去衣帽间换衣服,坐在餐桌前和周津赫一块用早餐。
菠萝包从未如此生涩难以吞咽,苏梵喉咙像横了根细细的鱼骨,咀嚼许久才咽下去。
周津赫靠着座椅上,一只手懒散地搁在她椅背,另只手握着杯牛奶放到她面前。
“今天厨房做的菠萝包发挥失常?”
苏梵摇头,拿银勺搅着面前的海鲜粥:“可能是我起床气没过。”
周津赫挑了挑眉,慢悠悠道:“苏小姐起床气大到连我喝咖啡也要生气?”
“没有。”苏梵说,“这个是因为你只给自己倒咖啡没给我倒。”
“喝牛奶。”周津赫把杯子又往她手边推点儿,“医生说你最近睡眠不好,咖啡因要控制。”
“你什么时候成我私人医生了?”苏梵端起牛奶杯,一边喝一边从杯沿上方睨他。
男人面不改色:“刚才。”
苏梵用挑剔的语气说:“你怎么老在我面前装医生,无证行医可是违法的,周生。”
“小姐,给自己女朋友开一杯牛奶,不构成无证行医。”
周津赫拿起桌上的手机,苏梵瞥了眼是阿炜发来的消息。
他单手发着消息,另一只手还搁在她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她一缕头发。
苏梵不跟他掰扯‘女朋友’,换话题:“阿炜找你什么事。”
“码头那边有点小事。”周津赫将手机撂回桌面,显然不打算让她操心细节,“几个泰国人不懂事,以为自己能拿捏运费,何焱用了不太文明的谈判方式跟他们谈。”
“不太文明的意思是?”
“就是何焱笑嘻嘻地跟他们算账,旁边阿炜把合同和刀一起放桌上,让客人自己选。”
“……”苏梵沉默两秒,遂后慢条斯理夹起虾饺,“那你下次让阿炜把合同收起来,多带两把刀,更有说服力。”
周津赫好整以暇看着她进食:“你要是肯从商,整个港岛的生意人都得回家烧高香。”
“烧高香求我不要变衰神?”苏梵故意歪解他的话。
“求你手下留情。”周津赫从善如流地配合她,“毕竟连苏小姐都亲自下场了,他们那点小本生意,还不够你一顿饭的功夫。”
苏梵听得喜笑颜开,胃口随之变好,吃早餐也积极多了。
可再好吃的食物,终有吃饱不再进食的那一刻。
人也一样。
终有要起身离席,推开那扇门走进各自命运的时候。
用完早餐,苏梵换好鞋,站在玄关处,抬头看向周津赫。
室内空气其实很干爽,新风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转,除湿模式开得不声不响,连墙角那盆滴水观音的叶片都凝着恰到好处的干湿平衡。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梵今天的眼睛总是雾蒙蒙的。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圆润滑腻小鱼儿,从四面八方溜进来,缓缓地撞击着她的心脏。
还没走就开始想他了是怎么回事。
苏梵和平时一样勾住周津赫的脖颈,踮起脚尖,亲他的唇。
周津赫手掌抵住她后腰,将她整个人摁进怀里,顺势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温情而缠绵的拥吻,他的五指紧紧扣在她腰侧,隔着精贵衣料,她察觉到他手指轻微发着颤。
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没有控制住的破绽。
从今早醒来到方才,两人和平常一样说笑打趣,都心照不宣地不提离别。
她手指擦过他后颈刚修剪过的短发,触感刺刺的,像某种她在京城永远都碰不到的热带植物。
吻结束时,苏梵气息不稳,眼尾红了又红。
但她不能再哭了。
今天父母要来港跟傅家退婚,不适合红肿着眼睛去见他们。
……
姊妹俩约在文华东方酒店。
苏梵到的时候,邓可珈已经坐在行政酒廊靠窗的位置了。
苏梵在她对面坐下,侍应生送上一杯苏打水。
她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的贵气,五官冷艳,像幽静山谷里的自由鸟,随性恣意。
“你眼睛有点红。”邓可珈打量着她。
“昨晚没睡好。”苏梵轻描淡写。
“哦。”邓可珈没有追问,“退婚的事都安排好了?”
“中午两家吃顿饭,走个过场。”苏梵靠在沙发背上,“傅明庭我之前就跟他说过,傅家伯父伯母那边我爸妈也已经电话知会了,不会太难看。”
“你家人亲自出马,当然不会难看。”邓可珈抿一口咖啡,换回最初的话题,“联合国不去,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兜兜转转,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她来港岛是因为苏崇礼把她押回国之后顺水推舟,明面是培养感情,暗地里她另有自己的账要清。
如今人找到,联姻也要退了。
像场声势浩大的潮汐,来时铺天盖地,走时不留痕迹。
苏梵说:“没办法,只能回去继承家产了。”
邓可珈忍不住笑:“凡尔赛了啊。全京城多少人在等着苏大小姐回去接班,到你嘴里成了退而求其次。”
苏梵也笑了笑,笑意很浅。
年少时想着世界和平,借用理想主义的种子作杠杆,以一己之力撬起整个地球。
去过那么多战区和难民营,写过那么多报告和提案,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把世界掰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如今领悟人间百态,人要先护住自己身边的人,才谈得上兼济天下。
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那些遥远的宏大的,光辉灿烂的理想,不过是空中楼阁。
苏梵和邓可珈不是第一次分别,也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故而气氛并没有沉默压抑。
离开酒店前,邓可珈爽朗举起咖啡杯:“Vanya,此去山长水阔,祝我们前途无量,来日方长。”
苏梵端起苏打水,杯沿与她的咖啡杯一碰。
“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