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一屁股坐在后厨的破木条凳上。
他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把本就稀疏的头顶揉得像个鸡窝。
木条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林老板,这下真完了。”
周经理急得直拍大腿,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明天上午,县委张书记要亲自带队来视察饭店改革情况。”
“这是县里第一次搞国营饭店承包试点。”
“张书记点名要看咱们的菜品质量和员工精神面貌。”
“要是连个像样的菜都端不出来,这承包权肯定得黄!”
胖服务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
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扯开嗓门嚷嚷起来。
“没菜还开什么店?”
“周瞎子,你赶紧把上个月的三十块钱工资结了,老娘不干了!”
旁边两个戴着白高帽的国营大师傅也跟着把围裙砸在案板上。
“对,结钱走人!”
“得罪了城西彪哥,这店迟早被一把火烧了。”
“彪哥放了话,谁敢进后厨,就打断谁的腿。”
“谁敢留下来送死?”
大堂里剩下的几个洗碗工和帮厨全涌到了后厨门口,吵着要辞职。
“把钱结了!”
“我们不干了!”
整个后厨乱作一团,人心彻底涣散。
林阮没理会这群人的吵闹。
她径直走向后厨最里面的小库房。
推开满是油污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鼻而来。
林阮在空荡荡的货架上翻找了一圈。
角落里堆着几颗发蔫的白菜帮子,叶片边缘已经泛黄腐烂。
旁边的破竹筐里滚着四个干瘪的萝卜,表皮起满了皱纹,像老树皮一样。
米缸见底,只剩下半袋子受了潮结块的面粉。
她弯腰抓起两颗白菜帮子,扔进外面的洗菜池里。
水龙头拧开,浑浊的自来水冲刷着烂菜叶。
“就这点东西,喂猪都不够!”
胖服务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全是冷嘲热讽。
“林老板,你该不会想拿烂白菜招待县领导吧?”
“张书记要是吃出个好歹,咱们全得进局子!”
贺擎野大步走上前。
他一把拽住胖服务员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闭嘴。”
胖服务员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周围的员工吓得纷纷后退,大气都不敢出。
贺擎野像扔麻袋一样把胖服务员甩到门外。
他转过头,左手挽起粗布褂子的袖口。
“我去黑市找人。”
贺擎野摸向腰间的刀柄,语气发狠。
“不管是谁的货,我抢几扇猪肉回来。”
林阮转过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我说了,不许动刀。”
林阮把他拽回灶台前,指着下面的柴火。
“生火,把三口大锅全烧热。”
贺擎野眉头拧在一起。
他指着池子里的烂白菜和瘪萝卜。
“你真打算用这些东西做菜?”
林阮挽起袖子,把受伤的右手用干净毛巾缠紧。
“顶级食材做大菜,那是本分。”
“用下脚料做出一桌极品,才是本事。”
林阮走到案板前,左手拿起一把厚背菜刀。
她在磨刀石上快速蹭了两下。
刀刃泛起一层冷光。
神级厨艺全面启动。
林阮抓起一颗发蔫的白菜帮子,手腕匀速发力。
“笃笃笃——”
菜刀在案板上化作一道残影。
原本粗糙的白菜帮子被切去老筋。
刀尖在菜叶上飞快勾勒。
不到半分钟,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菜莲花”在案板上成型。
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透光。
门口吵闹的厨师们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大师傅揉了眼睛,脖子往前伸了伸。
“这刀工绝了。”
林阮没有停下。
她换了一把细长的小刀,抓起干瘪的萝卜。
刀锋贴着萝卜皮快速旋转。
一整条连绵不断的萝卜皮落在案板上。
紧接着,刀刃上下翻飞。
干瘪的萝卜瞬间变成了细如发丝的银丝。
每一根萝卜丝都均匀一致,穿针引线都不在话下。
“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揉成团。”
林阮偏过头吩咐贺擎野。
贺擎野单手拎起面袋子,往大铝盆里倒了半盆面粉。
他左手发力,三两下就把面团揉得劲道光滑。
林阮接过来,把面团放进清水盆里反复搓洗。
白色的淀粉被洗掉,留下了极具弹性的面筋。
她把面筋撕成小块,捏成一个个圆润的丸子。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翻滚着白色的水花。
林阮伸手摸向帆布包,掏出一个小纸包。
里面包着几根干枯的百年老参须。
这是她熬制药膳时特意留下的边角料。
她把参须扔进锅里,盖上木锅盖。
“火调小,压住火苗。”
贺擎野用火钳夹出两根木柴,灶膛里的火势瞬间平缓。
五分钟后。
林阮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夹杂着奇特的鲜味,瞬间在后厨炸开。
那味道极具穿透力,直接钻进所有人的鼻腔。
门口的胖服务员咽了一大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长鸣。
两个国营大师傅面面相觑,脸上的轻视荡然无存。
“这什么汤底?”
“没见放肉啊,怎么比老母鸡汤还鲜?”
林阮左手握着长柄木勺,在锅里搅动。
她把雕好的“白菜莲花”放入漏勺,在滚烫的参须汤里快速汆烫。
极限火候微操启动。
多一秒则烂,少一秒则生。
林阮在心里默数三声,手腕猛地向上一提。
白菜莲花出锅,原本发蔫的菜叶瞬间吸饱了汤汁,变得翠绿欲滴。
接着是萝卜丝。
萝卜丝入锅的瞬间,立刻变得晶莹剔透,如同上好的白玉。
最后是面筋丸子。
林阮另起一锅,倒油烧热。
她单手颠勺,面筋丸子在热油中翻滚,炸至金黄酥脆。
灶台前火光冲天。
林阮左手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贺擎野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她的侧脸上。
女孩额头布满细汗,脸颊被炉火映得通红。
他喉结上下滚动,觉得这一刻的林阮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三道菜迅速装盘。
林阮端起那锅熬好的参须底汤,均匀地浇在三道菜上。
“呲啦——”
汤汁与热油碰撞,激发出更加浓烈的香气。
“翡翠白玉宴,齐了。”
林阮把三个盘子重重搁在后厨的备菜桌上。
中间是一盘翠绿欲滴的白菜莲花,宛如翡翠雕琢。
左边是一盘晶莹剔透的清汤萝卜丝,如同白玉无瑕。
右边是一盘金黄酥脆的炸面筋,泡在浓郁的底汤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整个后厨鸦雀无声。
所有人死死盯着桌上的三道菜,狂咽口水。
周经理扶着墙站起来,一步步挪到桌前。
他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手抖得夹不住菜。
“这真是用刚才那些烂菜叶做的?”
周经理夹起一根萝卜丝,送进嘴里。
萝卜丝入口即化。
没有半点辛辣和干涩,只有一股极致的鲜甜直冲脑门。
那股鲜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极为舒坦。
“啪嗒。”
周经理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两个国营大师傅顾不上规矩,直接伸手抓起一块炸面筋塞进嘴里。
外壳酥脆,内里吸满了浓郁的参须高汤。
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绝了!”
一个大师傅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脸涨得通红。
“老子颠了二十年大勺,从来没吃过这么绝的素菜!”
“这火候调味,神仙来了也得把舌头吞下去!”
另一个大师傅直接端起装白菜莲花的盘子,把剩下的汤汁一饮而尽。
他抹了一把嘴,转头看向林阮,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林老板,这手艺我服了!”
胖服务员挤进人群,死皮赖脸地伸手去抓盘子里剩下的一根萝卜丝。
贺擎野刀鞘一横,直接打在她的手背上。
“哎哟!”
胖服务员捂着手背退后两步,满脸堆笑。
“林老板,刚才是我嘴贱。”
“这店我不走了,工资您看着给就行。”
大堂里的员工们纷纷点头附和,再也没人提辞职的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质疑和恐慌都被碾得粉碎。
贺擎野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林阮。
“擦擦汗。”
林阮接过毛巾,擦去额头的细汗。
她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围裙,随手扔在案板上。
林阮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明天县领导的视察,我亲自掌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