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的话音刚落,大礼堂内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前排的几个公社干事面面相觑。
后排的各村大队长直接炸了锅。
短短两秒钟后,台下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叫骂声。
“这女人心肠太毒了!”
“这是要拉着咱们整个县城去死啊!”
“差点害死咱们全公社的人,枪毙她都不为过!”
铁蛋他娘抱着孩子,指着台上破口大骂。
“黑心肝的娼妇,拿病牛糊弄人,老天爷怎么不劈死你!”
几个大队长气得站起身,指着台上的苏红梅大声谴责。
“王书记,这种人绝对不能轻饶!”
“必须严办!”
领导重重拍了一把桌子。
实木桌面震得嘎吱作响。
茶缸子里的水溅出大半,湿了桌上的红头文件。
“无法无天!”
领导指着地上的苏红梅,拔高了音量。
“这种破坏外事活动、投毒害人的恶劣分子,必须从重从快处理!”
他转头看向王建国,语气严厉。
“涉外事件无小事!”
“直接送去大西北最苦的劳改农场!”
“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王建国跟着附和,连连点头。
他掏出手帕,胡乱擦着脸上的冷汗。
“领导说得对,必须严惩!”
“赵科长,还愣着干什么!”
王建国冲着舞台边缘的赵铁柱大吼。
“赶紧把这毒妇给我锁起来!”
赵铁柱大步走上前。
他从腰间扯出一副冰冷的手铐。
精钢打造的铐环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咔哒”两声脆响。
手铐死死卡住苏红梅的手腕。
苏红梅被这冰凉的触感刺得打了个哆嗦。
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算得上清秀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扭曲成一团。
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
完了。
她这辈子彻底完了。
大西北的劳改农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去那里的人,每天要砸石头开荒,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苏红梅拼命挣扎。
手腕被手铐勒出刺目的红痕,甚至磨破了皮。
“我没有!”
“是林阮陷害我!”
“王二麻子收了她的钱,他们合伙做局搞我!”
强哥站在旁边,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在苏红梅的膝盖上。
“死鸭子嘴硬!”
“字据上白纸黑字按着你的手印,你还敢抵赖!”
两个保卫科干事上前一步。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苏红梅的胳膊。
两人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台下拖。
苏红梅的双脚在木地板上乱蹬。
鞋底在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越过人群,死死盯住站在阴影里的贺擎野。
男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褂子。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散漫。
凭什么林阮能风风光光地拿奖牌!
凭什么她要去大西北劳改!
巨大的嫉妒和怨毒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就算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苏红梅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甩开左边干事的手。
她整个人扑倒在舞台边缘。
半个身子探出台外,像一只伸长脖子的恶鬼。
“林阮养的那个野男人,是京城来的杀人犯!”
苏红梅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尖利的嗓音通过台上的麦克风,瞬间放大数十倍。
声音直接传遍整个大礼堂。
台下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头。
几百双眼睛,全部集中在台下的贺擎野身上。
贺擎野右肩的衣服上还透着暗红的血迹。
他身形高大,站在那里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面对几百人的注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苏红梅见众人停下动作,喊得更加卖力。
她趴在地上,指着贺擎野的方向大笑。
“他身上有京城特供的军刺!”
“那上面刻着特殊花纹,根本不是咱们这地方能有的东西!”
“他是被京城追杀的逃犯!”
“林阮包庇逃犯,她跟这男人是一伙的!”
苏红梅笑得像个疯子,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抓他!”
“你们去搜他的身,他身上绝对有凶器!”
贺擎野下颌骨咬得咯咯作响。
他插在裤兜里的左手猛然攥紧。
杀意在胸腔里翻滚。
只要他现在跨上台,一秒钟就能捏断这个女人的脖子。
但他站在原地,硬生生克制住了迈步的冲动。
现在动手,林阮好不容易挣来的局面就全毁了。
林阮一把将那块“特级餐饮个体户”的牌匾塞进王建国怀里。
“王书记,帮我拿一下。”
她拖着微跛的左脚,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主席台。
林阮直接挡在贺擎野身前。
她单薄的身子,挡住了周围打量的目光。
“表姐,你疯病又犯了?”
林阮抬高下巴,声音清脆响亮。
“你自己买毒药买死牛被抓个现行。”
“现在眼看要吃枪子,就开始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你刚才还说是我指使你的,证据呢?”
“现在又扯什么京城逃犯,你当在场领导都是傻子吗!”
林阮转头看向台上的赵铁柱。
“赵科长,这女人已经疯了。”
“外宾还在呢,还不赶紧把她带走!”
赵铁柱被林阮这么一喊,猛地回过神来。
他大步跨过去,一脚踹在苏红梅的肩膀上。
“还嫌不够丢人!”
赵铁柱扯下一团擦桌子的破抹布。
他直接将抹布塞进苏红梅的嘴里。
“呜呜——”
苏红梅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两个干事重新架起她。
他们连拖带拽地把她弄出了大礼堂。
侧门重重关上。
苏红梅的呜咽声彻底消失。
大礼堂里恢复了安静。
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建国抱着牌匾,目光在贺擎野身上来回打量。
他想起今天在后厨外面看到的那一幕。
这个男人拿着斧头抵着苏红梅脖子。
那股子狠厉和血煞气,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农场改造分子能有的。
省领导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扫了贺擎野一眼。
随后,他转头看向王建国。
“老王,这男同志是哪个大队的?”
王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
“是下面生产队的,跟林阮一起下乡的知青。”
“听说是个刺头,平时就在农场干苦力。”
省领导没再说话。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周围的群众也开始交头接耳。
“那男的长得那么凶,不会真是杀人犯吧?”
“谁知道呢,苏红梅虽然毒,但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我看那男的模样就不对劲,手里肯定见过血。”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林阮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心底一沉。
苏红梅虽然被拖走了,但她的话已经在这个大礼堂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官方的视线一旦盯上贺擎野,他京城大院太子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那些满世界找他的杀手,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林阮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伸了过去。
她一把抓住了贺擎野垂在身侧的左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粗糙。
此刻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贺擎野反手握住她,力道大得惊人。
林阮没有挣脱,只是用力回握。
展览会圆满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