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双脚岔开,皮靴死死踩住地窖旁边的积雪。
他双手握紧步枪中段,把吃奶的力气全逼了出来。
“给老子透!”老三暴喝一声。
“咔嚓!”
刺刀锋利的金属尖端穿破陈年木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块长满苔藓的盖板本来就被长年累月的风雪腐蚀烂了。
被这股子蛮力一撞,半边木板直接断裂塌陷。
站在地窖边缘假装阻拦的林阮脚底突然一空。
她原本是想伸手去抢夺老三的枪管。
结果整块冻土跟着木板一起往下栽去。
林阮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滑入地窖。
沉闷的撞击声中,剩下的大半块木板摇晃着再次卡死在洞口。
只有两道巴掌宽的光柱从缝隙里投射进来。
这柄三棱军刺彻底贯穿了烂木板。
带着倒刺的冰冷刀锋斜着插下来。
刀尖贴着贺擎野左侧脸颊半寸的位置刺入虚空。
那股子刮破空气的寒风直接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细碎的黄土从破洞处簌簌往下落。
全都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地窖底部的空间本来就小得只能容纳几袋红薯。
贺擎野那一百六十多斤的骨架子早把这里填得满满当当。
林阮这直挺挺地滑下来,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她的身体被迫与贺擎野毫无缝隙地挤压在一起。
她整个人直接摔进他滚烫坚硬的怀里。
男人根本来不及去管擦脸而过的刺刀。
他下意识抬起没受伤的右臂。
为了避开即将再次刺下的锋刃。
贺擎野单手死死揽住她的腰肢。
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力道,将她死死压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两人紧紧贴合,连彼此极速跳动的心跳声都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上面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地踩在残破的木板边缘。
“这破板子卡刀了!”老三气喘吁吁地叫骂。
老三双手拔着枪托,两只脚使劲在旁边蹬踏。
皮靴踩得泥土不停地掉进林阮的衣领口。
“没用的废物!”刀疤脸在上面催促。
“给老子拔出来接着往下戳刺!”
“我不信这底下除了死老鼠就没别的东西!”
刀疤脸抬脚在木板上狠狠跺了两下。
震得整块盖板发出即将崩碎的哀鸣。
李桂花在一旁乐得直拍大腿。
“领导!俺看得真真的!”李桂花扯着公鸭嗓。
“这小贱人刚才掉下去了!”
“你们赶紧用力扎!”
“直接把她在底下扎成个筛子!”
李桂花指着缝隙处手舞足蹈。
“把她扎死了,这砖房里的好东西可都是公家的了!”
大队长从雪坑里爬出来,吓得脸都白了。
“同志使不得啊!”大队长扑上去抱住老三的胳膊。
“这可是出人命的大事啊!”
老三反手一枪托直接砸在大队长的肩膀上。
“滚你娘的蛋!老子办案还轮得到你个土包子插嘴!”老三骂道。
地窖里。
“哧啦”一声。
刺刀被老三强行从烂木头里拔了出去。
林阮的脸颊被迫贴在贺擎野跳动的颈动脉上。
她那件单薄的棉袄被上面的冷风吹透了。
男人胸口的温度烫得吓人。
混杂着高粱酒和生肉血腥味的雄性气息瞬间把她全部包裹。
“往中间空隙最大的地方捅!”刀疤脸开始下死命令。
“两寸两寸地给我刮底!”
头顶的木板再次发出一声爆响。
第二刀直接贯穿而下。
这次刀锋直奔两人刚才躲避的侧边泥墙。
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就会挑断林阮的肩膀大筋。
这帮人用的全是往死里整的阴招。
上面这几把步枪根本不是普通的民兵连装备。
这分明是大院那头派来赶尽杀绝的暗桩。
贺擎野右侧肋骨上的肌肉紧紧崩成了一整块坚硬的铁板。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寒光。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警报在他脑子里疯狂拉响。
这个狭小的空间已经变成了活棺材。
等上面的盖板被彻底捅碎。
几把长枪一起往下扎。
他们连半点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眼底迅速泛起一抹决绝的狠厉。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让女人在前面挡刀的习惯。
大院培养出来的兵,就算只剩下一口气。
也要把敌人的喉管咬断。
他立刻松开揽在林阮腰上的大手。
右掌直接翻转,狠狠按在旁边的冻土堆上。
大腿根部的肌肉极度膨胀。
他准备推开盖板,直接用血肉之躯杀出去。
用他这条命去堵住枪口,换林阮一条活路。
林阮在黑暗中清晰地感知到了他全部的发力动作。
她立刻抬起两只沾满泥污的手。
双手交叉,一把死死按住他正要向上暴起发力的右边肩膀。
她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施压在双臂上。
“你发什么疯!”林阮把下巴抵在他胸口,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音呵斥。
“你连半条命都没了,你要去送死吗?”
贺擎野右肩硬顶着林阮施加的压力,毫不退缩地往上抬高了两寸。
他低下头。
胡茬扫过林阮的脸颊。
他贴着林阮的耳廓。
“松手。”贺擎野气音嘶哑到极点。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玻璃渣上滚过。
“这帮孙子就是冲我来的。”
“我出去引开他们,你别出声。”
“抓到我,他们马上就会撤!”
他左腿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这股蛮力下拉扯。
黑血又顺着粗布流淌下来。
他根本不在乎这具身体还能不能撑住。
林阮急得眼眶泛红。
她手腕上原本被捏出的青紫指印此时疼得钻心。
她双手食指用力抠进他衣服下的皮肉里。
“闭嘴,你出去也是死。”林阮无声抗议。
她把脸往前顶。
“上面那是五把全副武装的半自动步枪!”
“你这副德行爬出去,连一步都走不出去就会被乱枪打碎!”
“你以为你是什么大英雄吗!”
“给我老实待着!”
上方传来老三骂骂咧咧的抱怨。
“头儿,这底下的土邦邦硬,我的刀尖都卷刃了!”
“开枪!”刀疤脸怒吼。
“朝着边缘给我放两枪盲枪!”
“咔哒!”
步枪上膛的机械摩擦声在后院清晰无比。
死神已经彻底悬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听到拉枪栓的声音,贺擎野的右臂肌肉瞬间爆发。
他毫不犹豫地准备强行掀翻林阮,站起身顶飞木板。
见他还要固执地做动作。
林阮别无他法。
这个时候要是让他露头,所有的算计全都会变成废纸。
在这个极度逼仄的黑暗红薯窖里。
林阮双手直接脱离他的肩膀。
手指沿着他粗壮的脖颈快速向上一滑。
两只手掌稳稳当当地捧住他满是粗粝冷汗的脸庞。
她的大拇指用力压在他的咬肌两旁。
在彻底的黑暗中,她仰起头。
没有任何迟疑。
她用柔软的红唇严丝合缝地堵住了他所有的固执与反抗。
时间在这个冰冷的地窖里被硬生生切断。
贺擎野所有即将爆发的疯狂举动骤然僵住。
他完好的右手原本已经抬起一半,此刻直挺挺地停在半空。
四片嘴唇毫无预兆地紧紧贴合在一起。
女人柔软微凉的触感带着极具安抚的温度。
毫不讲理地直接撞进了他干裂的嘴皮上。
浓重的当归药香和铁锈般的血腥气在两人的唇齿间极度蔓延。
林阮没有任何退缩。
她甚至主动往前压实了力道,将他彻底堵死在角落里。
头顶上,枪口已经死死对准了盖板。
就在刀疤脸食指准备扣下扳机的最后一秒。
前院外面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道极度尖锐刺耳的哨子声。
全铜打造的哨音在狂风大雪中拥有绝对的穿透力。
这是县武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令。
紧接着,民兵队长的声音在土大喇叭里直接炸开。
“各小队停止所有搜查动作!”
“立刻!马上撤离靠山屯!”
“接县里加急密电!”
“所有人到村口集合!”
贺擎野惊愕地睁大双眼,上面传来民兵队长吹响哨子的撤退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