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门声炸响。
林阮右手心立刻死死盖在贺擎野滚烫的嘴唇上。
她掌心破裂的血痂直接蹭在他干裂的嘴皮上。
林阮低下头凑过去。
“不管上面发生什么,不准出声。”林阮贴着他耳边低语。
贺擎野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他粗糙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往回重重一拉。
林阮直接反手拍掉他的手。
她双手向上死死扣住地窖边缘的土台阶。
腰部突然往上一挺。
粗布鞋踩着坑洼的冻土墙壁,两步跨了上去。
她双手按住还剩一条缝的地窖木盖板。
用力往前一推。
沉闷的摩擦声中,盖板严丝合缝地扣死了。
林阮转过身,一脚将旁边的发霉干稻草踢散。
枯黄的秸秆立刻将长满苔藓的木板彻底掩埋。
前院的杂乱脚步声已经踩上了堂屋的青石台阶。
林阮双手把头发胡乱揉成一团鸟窝。
她大步跨进狭窄的厨房。
直接端起灶台边半碗昨晚剩下的糙面糊糊。
“哐当!”
堂屋的木门被外力彻底撞开。
呼啸的北风夹着雪片灌进屋里。
五个穿着绿色军大衣的男人大步跨进门槛。
打头的男人右脸横着一道极长的刀疤。
他手里提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皮靴在青砖地面上踩出重重的泥水印。
“把门堵死,院墙两边各站一个!”刀疤脸大声下令。
两个手下立刻转身。
端着步枪一左一右死死守住了院子的大门。
刀疤脸环顾了一圈狭窄的堂屋。
林阮端着破碗从厨房慢慢吞吞地走出来。
“干什么的!”刀疤脸大吼一声。
他手里的实木枪托重重砸在青砖上。
林阮手腕一抖。
缺口的粗瓷碗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灰黄色的面糊糊溅了她一鞋背。
林阮缩起肩膀,顺势往后退了两大步。
她双手死死揪住月白色棉袄的下摆。
“军爷别开枪!”林阮把嗓音压得极细。
李桂花跟在队伍最后面,探出个头来。
“领导!就是这丫头!”李桂花指着林阮。
李桂花从人群里挤出来。
“她平时连火柴都省着用,昨晚这屋的灯却亮了半宿!”
李桂花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
“肯定窝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刀疤脸抬起右腿就是一脚。
厚重的军靴结结实实踹在李桂花的小腿骨上。
“哎哟!”李桂花惨叫一声跌坐在泥水里。
“老子查案,轮得着你插嘴?”刀疤脸骂道。
大队长站在院门外,不停地搓着手。
大队长缩着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刀疤脸提着枪大步走向林阮。
枪管直接戳在林阮的肩膀上。
他双手握着枪,用力往下重重一压。
林阮顺着力道往下弯腰。
“问你话,老实答。”刀疤脸开口。
“昨晚后半夜,听没听见后山有动静?”
林阮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没听见,风雪太大,光听见风叫唤了。”
林阮弯着腰,做出一副村姑吓破胆的木讷模样。
刀疤脸枪管往前送了送。
枪管上的金属准星刮破了林阮肩膀上的布料。
“见过生人进村没有?”刀疤脸问。
林阮肩膀被硬金属硌得发疼。
“俺昨天在黑市跟地痞打了一架,受了重伤。”
“半夜疼得睡不着,点了灯在炕上熬药。”
“连门都没敢开,哪来的生人。”
刀疤脸用力吸了两下鼻子。
屋里的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当归味。
还有极度浓烈的劣质高粱酒味道。
这两种味道把周围的空气熏得令人发晕。
刀疤脸转头看向身后的四个手下。
他下巴一扬。“给我搜,一块砖都别放过。”
剩下的三个手下立刻散开。
两人冲进了卧房,一人跑进厨房。
林阮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棉袄衣角。
卧房里传来木箱子被掀翻的砸地声。
林阮眼角余光看着里屋的动静。
她那几个装糙米的布袋子被军刀直接划开。
白花花的大米全部洒在黑泥地上。
厨房的锅碗瓢盆被扔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大队长凑到刀疤脸身边,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
“同志,抽根烟。”大队长递过去一根。
大队长赔着笑。
“这知青点就这么大点地方,耗子都没几只。”
“哪能藏得下什么拿器械的特务啊。”
刀疤脸一巴掌重重扇开大队长的手。
白色的香烟全部掉在泥水里。
“滚远点,再多话连你一起抓。”刀疤脸骂道。
搜卧房的手下大步跨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那件被铁剪刀剪得七零八落的破棉袄。
棉袄上沾满了大片暗黑色的血污。
“头儿!找到带血的衣服了!”手下大喊。
手下把破布直接扔在堂屋正中间的青石板上。
刀疤脸突然转头。
枪口立刻死死对准了林阮的胸口。
“这血怎么解释?”刀疤脸右手指直接扣上扳机。
李桂花在泥水里拍着大腿。
“杀人啦!林知青杀人啦!”李桂花尖叫起来。
林阮直接挽起棉袄的两只袖子。
她把双手摊开,直直举到刀疤脸面前。
手掌心是被粗布绳勒破的两个巨大血泡。
手腕上是被贺擎野捏出的五道青紫指印。
皮肉往外翻卷着。
“俺说了,昨天在黑市跟人打架。”林阮语气极度木讷。
“这衣服是拿来按伤口擦血用的。”
林阮把手腕往前递了递。
“这手腕差点被人掰断,俺疼得整夜没睡。”
大队长赶紧从门口跑过来。
“同志,她昨天确实在黑市把几个小混混打废了。”大队长作证。
大队长指着地上那坨带血的衣服。
“全村人都知道她昨天见血了,这事做不得假。”
刀疤脸盯着林阮的伤口看了整整三秒钟。
那青紫色的严重掐痕绝不可能自己伪造。
刀疤脸没有放下手里的步枪。
搜厨房的手下也走了出来。
“头儿,灶台上只有一口破砂锅,里面全是药渣。”
“别的连根毛都没见着。”手下擦着手。
刀疤脸把指着林阮的枪管收了回来。
他用枪管自下而上挑起林阮的下巴。
枪管上的寒气直接贴上她的皮肤。
林阮被迫抬起头。
“小丫头嘴挺硬。”刀疤脸冷哼一声。
林阮没接话,只是呆滞地点了下头。
守在门口的一个手下突然朝后院通道走去。
“老三!你去后边看一眼!”刀疤脸喊道。
老三提着枪大步走向后院通道。
林阮的呼吸在这一刻停顿了一拍。
刀疤脸一把推开林阮,大步跟了过去。
后院里,冷风卷着雪花在半空中狂舞。
老三站在高大的柴火垛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把刚才顺来的生锈铁锹。
“这底下的雪被人重重踩实过。”老三指着地面。
“不仅踩过,连新泥都被翻起来了。”
刀疤脸走过去,一脚狠狠踹在发黄的稻草上。
干稻草扑簌簌往下掉落。
刀疤脸用鞋底在周围的土层上搓了两下。
“这底下的土确实是刚翻松的。”刀疤脸回头。
林阮站在堂屋门口,用力攥紧手。
伤口被挤压,传来钻心的疼。
李桂花从前院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后院。
“领导!”李桂花用手指着那堆稻草。
“她家肯定在地底下藏了资本家的金条!”
李桂花扯着嗓子大声嚎叫。“全给挖出来!”
刀疤脸走到稻草垛前。
他黑色的皮手套按在枪托上。
“给我把草挑开。”刀疤脸下令。
老三抡起手里的五六式步枪。
直接用坚硬的实木枪托去砸那些干草。
两下重击下去,干草全被扒拉到了旁边。
地上直接露出一块长满青绿苔藓的方形木板。
“头儿,是个地窖。”老三汇报。
刀疤脸走到地窖盖板前。
他蹲下身,皮手套去摸木板边缘的缝隙。
手指在边缘用力抹了一把。
刀疤脸站起身,将手套举到眼前看。
手套边缘沾着一圈湿润的黄泥。
他突然转过头,枪口再次对准林阮的方向。
“你不是说你半步都没出门吗?”刀疤脸拉动了枪栓。
“咔哒”一声。
子弹上膛的金属机械音极度刺耳。
“这地窖盖子缝里的泥还是热的。”刀疤脸上前逼近一步。
林阮大步冲向前,挡在木板一米外的地方。
“领导!那是俺装红薯的窖!”林阮大声喊道。
“昨晚房顶漏水,俺饿急了下去摸了两块烂红薯充饥。”
李桂花在一旁朝雪地里啐了一口。
“放你娘的屁!”李桂花骂道。
“你天天去黑市买大肥肉吃,你能吃发霉烂红薯!”
刀疤脸根本不理会李桂花的叫嚣。
他冲着老三打了个手势。
“把盖子掀开。”刀疤脸往后退了一步。
老三立刻放下手里的步枪。
他弯下腰去抠木板的边缘缝隙。
木板极度沉重,老三双手抠了两下竟然没抠动。
林阮全身的肌肉已经绷到了极点。
她的左手无声无息地滑向腰间棉袄的内兜。
大拇指直接按在五四式手枪的金属保险上。
只要木板掀开一条缝,她会立刻拔枪击毙这两个人。
老三直起身子。
他朝手上重重啐了口唾沫。
老三退后半步,重新抓起地上的五六式步枪。
那名手下双手握紧步枪。
将前端寒光闪闪的刺刀对准地窖盖板的边缘。
狠狠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