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呆了呆:自己干?
干什么?
他看着霍既白,谨慎地沉默。
霍既白压低了嗓子,轻声说了几句。
牛大眼睛骤然睁大,随后,又快速地恢复如初。
霍既白倒也坦诚:“我身为镇抚使,外人看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陛下的心腹之臣。”
“可我手下也是要人做事的。”
“老人们自诩经验威望都比我高,时不时起刺……”
霍既白干得很辛苦,许多明明可以让下面人做的事,到他这儿,却经常需要亲力亲为。
他很想要助力,且是没有后顾之忧、真心为他办事的助力。
牛大在朝廷、在地方都籍籍无名,却又是真的有本事,关键还格外年轻。
他看上了,想让牛大与自己合作。
能合作许多年的那种。
“你甘愿在清平这样的小地方蛰伏,是你父母弟妹在这,可你终归不是池中物……”
终究要一飞冲天的。
他慎重地看向牛大:“你想入朝为官?还是想入伍为将?又或者,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一统江湖?”
牛大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爹和我三弟都想考科举入仕。我二弟已经入伍,如今在滇西军中也是一名百夫长。”
他留在家,想照顾家中老少是其一,不想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其二。
尤其是武威王谋反,夷九族之后,他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天潢贵胄,都贵为王爷了,一旦行差踏错,照样要夷九族。
他为什么还要去官场上混?
这三年他神出鬼没,虽然累,却也自在。
“我不想为官,也不想入伍。你说说,如何才能建立自己的势力,一统江湖?”
……
二人商量完毕,牛大告辞回家。
今天也是赵文杰去静江府的日子。
过完年了,他也该提前去适应生活了。
今时不同往日,牛家的日子好起来了,也没必要太寒酸。
牛大给赵文杰赁了个独门小院,离静江府贡院很近。
还给他配了个小厮,负责采买做饭浆洗,免得他还要把大量的时间用来照料日常生活。
从清平县到静江府,乘马车也要三个时辰。
等牛大回到家,赵文杰已经出发了。
牛三蠢蠢欲动,也想去府城,看看考举人的地方什么样。
奈何他也很快就要进县考场,他今年春天要考秀才。
没了赵文杰坐镇,牛三学习起来,更是苦大仇深、如坐针毡。
赵嘉禾看着好笑:“嘿?你那么讨厌读书,能考上秀才吗?”
牛三瞪她一眼:“你瞧不起谁呢?”
赵嘉禾挑眉:“哟?意思你十拿九稳了呗?”
牛三傲然抬起下巴颏:“那当然!”
赵嘉禾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你要是考不上怎么办?考不上你就从白果巷四肢着地,装狗爬出去?”
牛三:……
他一打磕巴,赵嘉禾就开始耻笑:“瞧瞧,没底气了吧?”
“我就说你不行!”
牛三大怒:“谁说不行!?我肯定能行!”
赵嘉禾:“哦?那你敢不敢打赌?考不上你就从白果巷装狗爬,爬出去!”
牛三气顶上心头,脱口而出:“赌就赌!”
赵嘉禾“哈哈”一笑,扭头就往大门口看:“大哥,你听见了哈?你给我作证哈!”
牛三对上牛大不忍直视的目光,顿时僵住,扭头冲赵嘉禾吼:“赵嘉禾你故意的!”
赵嘉禾一点都不否认:“是啊是啊,我故意的啊!你要不要反悔啊?”
牛三才不上当:“我不反悔,可你也别想这么轻易让我上套。”
“我若是考上了,你又当如何?”
赵嘉禾从自己的斜跨小布包中掏出一个银锭,“啪”地放在桌上,眼神满是挑衅:“你若是考上了,这个归你!”
牛三倒吸一口凉气:这银锭,可足足有二十两!
她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就这么料定了自己考不上?!
一咬牙,一跺脚,牛三主动找牛大:“大哥,你给我们做证!我和她赌了!”
牛大:“嗯。”
牛三一挥手:“你们都一边去!我要读书了!”
赵嘉禾又哼了一声,这才收起银锭,带着阿圆出了门。
牛大深深地看了赵嘉禾的背影一眼,又看一眼牛三:很好,激将法又起效了。
明明牛三比赵嘉禾还大一岁,怎么感觉牛三才是弟弟呢?
到了晌午,牛娇娘回家,看到埋头苦读的牛三,很是惊讶。
她悄悄去问正在灶房做饭的牛大:“他今日怎么那么消停?”
往常牛三读书,但凡没有人盯着,就跟屁股上长疮似的,喝水拉屎拉尿,起起伏伏。
牛大让开了做饭的位置,低声将赵嘉禾跟牛三的赌约说了。
牛娇娘沉默几秒,才感慨:“你这个妹子,是真的好。”
“自从她和她爹进了牛家,牛家现在的日子,真的是天翻地覆。”
牛大点点头,继续帮忙烧火,片刻后才沉声道:“我都省得,会对他们好的。”
牛娇娘立刻点头:“那是!”
随后就想起赵文杰考举人的事:“你爹那边,你安排得挺好。”
牛大:“应该的。”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您别担心,今年的春闱是临时加开的恩科,爹若是春天没考上,今年秋闱还有一次机会。”
牛娇娘:“呸呸呸!你爹一定考得上。”
牛大忍不住笑了:“嗯,一定考得上。”
赵嘉禾自然是去回春堂了,期间有不少半大孩子来回春堂卖药,却大多是卖给赵嘉禾的。
他们挖的药分量太少,又没有加工过,回春堂不收,但是赵嘉禾收。
以杂粮饼子为兑换单位。
这些孩子之前都是乞儿,饥一顿饱一顿的。
后来跟着赵嘉禾去挖药,挖了几回以后,对一些常见的草药就都认得了。
平时他们没什么事,会去山里找草药,再卖给赵嘉禾换杂粮饼子。
胡大夫对赵嘉禾此举很是支持:“你能有这份心,就是大善。”
赵嘉禾收集到一定程度,就加工出来,要么做成丹丸药散,悄悄让牛大帮忙卖出去。
要么就利用采集系统的加工技能,进行加工后,再合并卖给回春堂。
赵嘉禾正忙活呢,就突然听到有人喊:“嘉禾?”
声音太熟,她立刻抬头,竟是窦金花。
自从上次在庄子里抢了窦金花的金钗,窦金花就没再出现过,这次竟又来了?
赵嘉禾好奇地看向她:“你来干什么?”
窦金花眼眶是热的,心却很凉:“你是我闺女,我时不时来看看你总行吧?”
赵嘉禾歪着脑袋定定地看她两眼:“看完了?请回吧。”
窦金花一哽,忙从身后的婆子手中拿过一个包袱,往赵嘉禾手中递。
“这是我给你做的衣裳,还有你上次不是说,想让我给你一些金银首饰嘛?里面还放了一对银手镯……”
赵嘉禾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好在窦金花也没纠缠,欲言又止地看她两眼,放下东西就走了。
等人离开了一阵,她才不敢置信地打开包袱去看。
里面是一套鹅黄色的细棉布衣裙,正适合春日穿,上面还放了一对银镯。
赵嘉禾蹙眉:几个意思?
还真是来送东西的?
她疯了?
窦金花从回春堂出来,就回了孙家在县城的府邸。
孙老财早就等在家中,看她回来,忙问:“如何了?”
窦金花点头:“给她了。”
孙老财点点头:“以后你没事就给她送些东西去,到底是亲生母女,别把关系弄得太僵了。”
窦金花一边答应,一边用疑惑的眼神去看孙老财:什么意思?
为什么从前严防死守,不让自己跟赵文杰父女打交道,现在却突然让自己去跟赵嘉禾改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