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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清晏从见到何子渊的第一眼,心情就不好了。

他直接问:“你们是来找我的?”

何子渊含笑反问:“你说呢?”

邹清晏不说话了。

场面冷下来。

赵嘉禾看得明白,却假装什么也没看懂,只看向何子渊。

“何公子,清平县最热闹的也就这样了,趁着街上还有卖吃食的,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呀?”

何子渊也不愿意在大街上说这些,点头含笑,谢过赵嘉禾,跟上了赵嘉禾的步伐。

阿圆不管旁人什么样,目光只跟着赵嘉禾走,见她往前,立刻跟上。

霍既白的目光落在阿圆的背影身上。

这人看似憨厚壮实,实则双脚落地轻巧得近乎无声,下盘稳固,是个练家子,且功夫还不错。

就是不知道功夫到底有多高……

正盘算呢,阿圆像是感应到什么,骤然停步回头,对上霍既白的双眸。

刹那间眼神碰撞,阿圆眼底的锋利一闪而逝,随后露出一个憨厚朴实的笑容,又继续回头追着赵嘉禾去了。

霍既白吃了一惊:他不会看错,他刚刚不是无缘无故地回头,他是真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注视。

这人……像是一匹狼!

敏锐极了。

赵嘉禾一路走,一路买吃的,还一路解释。

路边各种煎豆腐片、炸糕、年糕、蒸糕……都给他们买了一遍。

何子渊哪能真让赵嘉禾一个十岁多的小姑娘掏钱,抢着付账。

赵嘉禾手短脚短,争抢不过,就算了,由得他去付账。

等最主要的两条街走完,大家都吃得再也吃不动了。

回到白果巷,各回各家。

桂嬷嬷还在牛家烤着火听牛娇娘说话。

见赵嘉禾跟阿圆俩人回来,很奇怪:“世子爷呢?”

听说何子渊和霍既白来了,她忙不迭地回银杏别院。

牛三已经从别苑回来,这会儿看阿圆吃得满嘴皮子都是油,格外羡慕。

“赵嘉禾,你出去吃好吃的,怎么不等等我?”

赵嘉禾瞥他一眼,从斜跨小布包中掏出了一包蜜饯:“喏,给你带的。”

牛三一秒高兴:“谢谢小妹。”

赵嘉禾撇嘴:“没得吃就赵嘉禾,有得吃就小妹——你这变脸速度,真该去戏班子混饭吃。”

牛三咧嘴直笑,一点儿都不在乎被损。

“你们出去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只给我带包蜜饯,我都没计较了,你还不乐意?”

赵嘉禾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我买的,给我银子,我就很乐意。”

牛三一口蜜饯在嘴里:“瞧你小气的?要不我吐给你?”

说着就作势要吐到赵嘉禾掌心。

赵嘉禾飞起一脚:“滚!”

牛三一扭腰,转身就跑,嘴里还发出得意的笑声。

打闹间,牛大出去一趟回来了,他扫了一眼堂屋和院子:“世子爷和桂嬷嬷回去了?”

赵嘉禾点头,将又有人来了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牛娇娘跟了一句:“晌午饭晚一点做,桂嬷嬷不知还来不来吃呢。”

这话一说,大家都赞同。

果然没多久,桂嬷嬷派人来传话:他们人多,晌午就不来这边吃饭了。

但是桂嬷嬷叫人送来了一笸箩的各种炸丸子和一大碗芋头扣肉。

牛娇娘谢过送来的仆妇,撸起袖子:“我去做饭!”

牛三放下蜜饯,撸起袖子就跟亲娘进了厨房。

今日是年三十,本就是各家过各家的年。

桂嬷嬷和明老爷子没有旁的亲人在身旁,过来一起无所谓。

可主子们都来清平县了,他们再过来就不合适了。

而此时的银杏别院,暖阁中明安石坐在上首,三个年轻人坐在下首。

霍既白率先说话:“世子爷失踪的事情闹得京城人尽皆知,国公爷跑到陛下面前哭去了。”

“陛下派我和子渊来接他回去。”

明安石点头,语气和缓:“可说了什么时候走?”

霍既白:“国公爷说,现在冰天雪地,山路难行,让他在这边过完了元宵,雪化了些再回去。”

总归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邹清晏听着这话,后知后觉地惭愧,低下了头:他终归是太年轻,根本没考虑过自己一时离家,会给旁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这下好了,何子渊跟霍既白过年都不能回京城。

三个人看他一眼,假装没看见他的愧疚。

明安石点头:“那成,你们先去洗漱更衣,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何子渊和邹清晏纷纷起身,去各自院子将大氅换下,穿上轻便的常服。

霍既白却留在了书房,他跟明老爷子有话要说。

一盏茶时间过后,大家伙儿齐聚饭桌……

饭后,三个年轻人商量下午玩点什么。

县城这会儿已经安静下来,大家都回家过年了。

他们想打叶子牌,可只有三个人,邹清晏眼睛发亮:“找赵嘉禾一起过来玩吧?”

何子渊和霍既白对视一眼,霍既白点头:“好。”

邹清晏起身就走。

何子渊迟疑了一下:“我也去一趟。”

他是被派来找回邹清晏的,任务就是看着邹清晏,别再跑丢了。

霍既白没说话,沉默着起身,跟上了何子渊的脚步。

邹清晏敲门时,完全没想到牛家人还在吃团年饭。

一个大铁锅,架在陶炉上,下面是炭火,锅里是豆腐鱼。

旁边还摆着几个炒菜,因为离炭火近,倒也不怕冷掉。

围着桌边有一群人:胡大夫和苏木师徒,赵文杰和牛娇娘夫妻,牛家三兄妹,还有一个身高体壮、捧着大盆的阿圆。

满满当当一桌子。

看到他们仨过来,集体愣了一下,纷纷起身。

赵文杰不得不拿出一家之主的礼貌,给他们让座,问他们吃了没?

赵文杰问他们要不要再来一口?

邹清晏三人已经尴尬得耳朵泛红,奈何世上没有后悔药,只能强撑着说“吃过了”,再说出过来的原因。

听说是叫赵嘉禾过去打叶子牌,赵嘉禾整个人都雀跃了。

“好呀好呀!我马上就好。”

说着,她端起跟脸差不多大的碗,开始快速扒饭。

牛三也想去,奈何人家是贵人。

贵人没邀请,你怎么好意思主动说要去?

难道跟贵人撒娇么?

等赵嘉禾跟着三位世家子弟离开,牛家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牛三很不理解:“爹,不是说他们是京城的贵人吗?最看重礼数了?”

“怎么这时候来找妹妹去打叶子牌?”

谁家大年三十吃团年饭还上门找牌搭子的?

“难道是京城特有的习俗?”

这话一说,赵文杰和牛大都哭笑不得。

赵文杰想着牛三的目标是考科举,入仕,有些事情早懂比晚懂更好,于是斟酌着词句解释。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就算在京城,都是跺一脚抖三抖的人物,无数人要给他们行礼让路。”

“咱们寻常百姓,能得他们上门邀请都是少见的福气,有什么资格让人家对我们重礼数?”

说人话:咱们配吗?

这话说得略深,话一说完,牛三就沉默了,显然是在琢磨。

牛大却看了一眼继父:明阁老亲自带了三年的人,果然进步极大。

这格局,这反应,看事情看得深,也看得透……明年春闱应该有希望中举。

只可惜,他之前被窦金花给耽误了,以至于年近三十还是个秀才。

不过若没有窦金花那般作妖,这会儿赵文杰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反正跟自家是没关系了。

一念至此,牛大竟难得地感恩了一把窦金花。

隔壁银杏别院。

暖阁中,桌子和叶子牌都准备好了,旁边放了瓜果点心。

赵嘉禾跟着他们走了进去,先仰头看了三个世家子弟一眼:“怎么玩儿?”

邹清晏有心讨好赵嘉禾,反问了一句:“你想怎么玩儿?你最小,你说了算。”

赵嘉禾又不傻:她最小,她还身份最低、手头最穷呢!

怎么可能自己说了算?

“我听哥哥们的。”

小姑娘声音甜软又洒脱,一句话说完,三个年轻小伙子都高兴了。

邹清晏:“我们打钱吧?”

说完,他又看向赵嘉禾:“我知道你还小,手头没多少零花钱,我先给你一百两。”

说着他就掏银子。

赵嘉禾差点就要说“我有”,可话到嘴边,她改了说辞。

“清晏哥哥,若是我输了,这银子我还不起你可不能怪我?”

邹清晏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让她高兴”,当下忙不迭地点头:“没问题。”

赵嘉禾又歪头:“若是我赢了,回头我退你本钱?”

邹清晏再次点头:“好。”

一个十一岁不到的姑娘家,哪里来的本事,能赢他们?

应着就是。

结果一个时辰后,三个世家子弟都傻眼了:赵嘉禾一杀三!

赢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