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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清晏被迎了进去,牛娇娘原地掉头,回牛家。

牛三正在烧火做饭,看娘到家,立刻问:“娘,今晚做什么菜?”

牛娇娘还没回过神,她愣了愣才回:“先等一会。”

牛三懵逼:“等什么?”

牛娇娘摆手:“你小孩子,不懂别乱问。”

牛三一口气被顶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满腹不被信任的委屈。

“娘~二哥十一岁时,都跟着我爹杀猪了~”

牛娇娘警惕地瞪他一眼:“你二哥没你这么眼泪不值钱。你今天敢哭,老娘打掉你的牙!”

牛三抿着嘴,终究不敢让眼泪落下来。

牛娇娘继续琢磨:堂堂世子爷,突然一身脏污来了清平县,身边一个人都没跟着,显然是不对劲。

可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可没资格打听。

她满脑子都是:今晚桂嬷嬷他们来不来吃饭?

若是桂嬷嬷他们来,世子爷来不来?

若是桂嬷嬷他们都不来,就不用做那么多的饭菜……

所以,最好还是等等再决定。

很快,牛娇娘就知道自己决定正确:桂嬷嬷他们叫人来传话说,晚上有事,不来吃饭了。

牛三这才恍然,怪不得娘说等一等再做饭。

他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桂婆婆他们为什么突然不来了?”

牛娇娘秉持“祸从口出”的谨慎,瞪了牛三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她又看向赵文杰父女:“你们俩这两天也先别去隔壁。”

赵文杰和赵嘉禾也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两家的关系一向挺好的,今天说好来吃饭,突然又不来了,牛娇娘还不让他们去。

牛娇娘对上一屋子好奇的眼睛,想着早晚也会知道,只能压低了声音解释。

“那位邹世子,今天来了……”

她将过程解释了一番,又看向牛三,压低了嗓子警告。

“你们可别说出去,回头说了不该说的,当心掉脑袋!”

赵文杰满心感慨:“娘子,你越发能干了。”

从前的牛娇娘,哪里懂这些?

只怕那大嗓门嚷嚷得到处都知道,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牛娇娘瞪他一眼:“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

赵嘉禾笑眯眯:“娘,爹这是夸您呢。”

“自从您开始卖卤味,这眼力见儿,是越来越厉害了!”

牛娇娘顿时骄傲地抬起了下巴颏:“那是当然!现在我都能看懂那些来买卤味的管事和嬷嬷们心情好不好……”

“心情好的,我就捧两句;心情不好的,我就哄两句。卤味都能多卖些!”

她一番吹嘘,引得大家都笑了。

牛大嘴角带着笑,心里却在迅速盘算。

马上要过年,邹世子突然一个人跑到清平县来,还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到底是为了什么?

牛娇娘和牛三去做饭,赵文杰也抓紧时间,在埋头苦读。

他两年前考上了秀才,过了年,就要准备去静江府考举人了。

这边一家子热热闹闹,隔壁的银杏别院,此时却只有邹清晏在说话。

半大的少年这两年长高了许多,虽然清瘦,五官却开始逐渐褪下稚气,变得棱角分明。

他已经换洗干净,这会儿吃了些东西,正在跟桂嬷嬷和明安石说这一路的经历。

他是偷偷跑出来的,小厮都没带。

原以为轻车熟路,谁知上了路才知道:身边无人可用,竟处处是坑。

有人看他露了富,就偷了他的银票。

就连他的随身包袱,都被人偷走了。

幸亏他之前做准备的时候,在鞋底子里面塞了一张银票。

包袱被偷后,他把救急的银票拿出来换了散碎银子,这才一路小心谨慎地进了清平县。

桂嬷嬷跟明安石听得心惊肉跳。

幸亏人平安到了。

若是半路上出了什么岔子,邹国公和宫里都不会善罢甘休。

明安石等他平缓了情绪,才问:“世子爷来清平县,是想做什么?”

说到这个,邹清晏还没说话,就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他像是想明白了,抬头,双眸中多了一股子坚定。

“老师,我不想跟长平郡主结亲。”

桂嬷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去看明安石。

明安石眼皮子都没动,语气依然平稳:“为什么?”

“我不想任人摆布。”

明安石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你爹都要任凭陛下摆布,凭什么你说不想,就能不要?”

邹清晏被一句话噎住,半晌都没开口。

再开口,语气中少了一股傲气,声音也低了许多,却还是同样一句话:“老师,我不想跟长平郡主结亲。”

明安石:“为什么?”

邹清晏肩膀塌了,终于说了实话:“我想跟我心悦的女子成亲。”

明安石:“你心悦的女子是谁?”

邹清晏有些张不开嘴,可他人都到清平县了,就算羞赧也为时已晚。

他一咬牙:“赵嘉禾。”

桂嬷嬷是彻底倒吸一口凉气。

揣测是一回事,被证实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邹清晏还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这得多大的决心?!

明安石:“你上次见她时,她才七岁多。彼时你也才十二岁多。”

邹清晏哑口无言:他心悦一个才七岁多的小女娃,确实难以启齿。

明安石却带着笃定:“你并非心悦她。”

“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是心悦一个女子。”

“你只是眷恋当初她陪着你时的安心,只是因为你当时正在此生最无助的时候。”

“你害怕此生无法行走,而她给你找到了药,陪着你康复。”

“她带给了你希望。”

“所以,你才误以为那种心安和希望,就是心悦一个女子。”

邹清晏懵了,他呆呆地看着明安石:是这样吗?

不是心悦?

明安石叹息一声:“当然,我与你说这些,你未必肯信。”

“反正来都来了,总归要让你看明白自己的心。”

“明日就是年三十了,就算送你回京城,你也赶不上团圆饭……就在这里过年吧。”

“你爹那边,我让人传信给他,也让他安心,别回头年都过不好……”

邹清晏茫然点头。

等下人伺候他休息,桂嬷嬷这才急促地拍了明安石胳膊一下:“你倒是想办法啊!这孩子……”

明安石看她一眼,眼底有无奈,也有安抚:“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你不都听到了吗?”

桂嬷嬷呆了呆:“你那样说,能有用吗?”

明安石叹了一口气:“有用没用,用了才知道。”

“现在你再担心,又有何用?”

“不如赶紧去睡觉,明天早上,你带着他,去给牛家送年礼。”

桂嬷嬷:“不是之前送过了吗?”

明安石起身,叹息:“晏儿来了,再送一次也使得。”

小孩子不听话,当长辈的怎么办呢?

给擦屁股呗。

翌日一早,桂嬷嬷果然陪着邹清晏去隔壁了。

邹清晏略有些紧张。

他确实三年没见过赵嘉禾了,也不知道三年过去,当初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丫头,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桂嬷嬷走的正门,敲门之后,就听里面传出牛娇娘的应答:“来啦!谁啊……”

门开处,牛娇娘惊讶了一下。

“世子爷……您快请进……”

她一边让开身子,一边赶忙叫人。

“老大,拿些糖果瓜子出来。世子爷来了……”

邹清晏执晚辈礼:“见过牛婶子。”

桂嬷嬷笑得温婉和煦,实则心里跟吃了黄连似的。

这小祖宗,人家担得住你行礼吗?

好在牛娇娘不懂官场的礼节,哈哈一笑,中气十足:“世子爷您是贵人,可不能跟我们这些草民行礼。”

“快进屋坐。”

邹清晏站直了身子,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好奇的眼睛。

是赵嘉禾。

她刚从房间出来,正站在屋檐下,穿着粉红的衣裙,脖领子和袖口露出一圈白色兔毛。

头上两个丸子头,扎着同样粉色的发带,肌肤白里透红,杏眼又大又圆。

她高了,脸也没有之前圆润了,却更好看了。

邹清晏一时间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