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鹰岭陷落的第三天,大卫被魔族士兵从牢房中带出来,押到了维苏威面前。
“将军,你的城,我打了近两年。”维苏威坐在原大卫的指挥椅上,暗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能扛这么久,不丢人。”
大卫没有说话。他的铠甲被卸了,囚衣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不是他的,是抬伤员时蹭上的。他站在帐中,腰杆笔直,目光平静。
“降,还是不降?”维苏威问。
大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殿下,城我已经丢了。降与不降,有什么区别?”
“降了,你活。不降,你死。”
“我活不了。”大卫的声音很平静,“雄鹰岭是我守的,城丢了,克劳斯家族不会认我这个败军之将。圣城也不会赎我。殿下杀了我,比留着我划算。”
维苏威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挥了挥手。“带下去,关着。不杀。”
西格里斯低声问:“殿下为何不杀?”
“他说的对,杀了他,克劳斯家族不会心疼,圣城也不会心疼。”维苏威站起身,“留着他,也许以后有用。”
他不知道的是,在大卫被俘的同时,雄鹰岭以南五十里处,一支人族工兵队正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雄鹰岭以南,有一条东西走向的狭长峡谷,名叫苍鹰峡。峡谷底部有一条河,名为苍水,发源于雄鹰岭北麓,向南流入人族腹地。这条河不算大,但两岸山势陡峭,河道深窄,水流湍急。
苍鹰峡是雄鹰岭通往圣城的唯一通道。峡谷最窄处不过二十丈,两侧是百米高的悬崖,崖壁上长满了枯藤和灌木。如果有人在这里堵住去路,千军万马也过不去。人族在雄鹰岭失守之前,就已经在苍鹰峡做了一件事。
他们在峡谷上游的一处隘口修建了一座水坝。不是石坝,石材运不上来,而是用巨木和巨石垒成的临时坝体,中间填满了碎石和粘土。坝体不高,但足以拦住苍水上游的来水。水被拦住后,在峡谷上游形成了一片不小的堰塞湖,水位比下游高出近十丈。
这是大卫最后的计划。“如果雄鹰岭守不住,”他在三个月前的军事会议上对副将们说,“我们就炸坝。水冲下去,苍鹰峡至少半年过不去人。圣城就有时间重新组织防线。”
副将们面面相觑。“将军,炸坝后下游的百姓……”
“三个月前就已经迁走了。”大卫说,“圣城以北一百里内的村庄,全部撤空。这是大祭司亲自下的令。”
没有人再反对。
工兵队在坝体内埋设了大量圣光符文石,不是用来加持,而是用来引爆。符文石一旦被同时激活,会产生剧烈的元素冲撞,足以将坝体炸成碎片。引爆装置由大卫的亲信掌握,只有他本人的命令才能启动。
雄鹰岭陷落的第四天,大卫被俘的消息传到了苍鹰峡。工兵队长站在坝体上,手中攥着大卫事先留下的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城已破,炸坝。”
队长将信看了一遍,然后塞进怀里。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们说:“点火。”
符文石被逐一激活。金色的光芒从坝体内部透出,像是一颗即将破壳的巨蛋。光芒越来越亮,坝体开始颤抖,碎石从坝顶滚落,落入下方的堰塞湖中,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人撤到高地!”队长大喊。
士兵们沿着峡谷两侧的山道向上攀爬,手脚并用,不敢回头。当他们爬到安全位置时,坝体终于撑不住了,一声巨响,碎石和巨木向四面八方飞射,蓄积了三个月的湖水如脱缰的野马般从缺口奔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水流。近十丈的水位落差,将湖水化作一道白色的水墙,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下游的峡谷。水墙撞上崖壁,激起数十丈高的水雾;巨石被水流裹挟,在谷底翻滚撞击,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苍鹰峡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彻底改变。河道被拓宽了数倍,两岸的崖壁被水流冲刷得光秃秃的,原来可以走人的谷底变成了一片汪洋。水流继续向南推进,直到地势开阔处才放缓,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河谷——泥泞、碎石、倒伏的树木,以及深达数尺的淤泥。
工兵队长站在山崖上,看着下方奔腾的洪水,沉默了很久。“走,”他转身对士兵们说,“回圣城复命。”
五天后,魔族的前锋部队抵达苍鹰峡北岸。斥候队长站在崖边,望着下方数十丈宽的急流和对面同样陡峭的崖壁,脸色铁青。他来回走了几趟,找不到任何可以渡河的地方——原有的小路被洪水冲毁,崖壁被冲刷得光滑如镜,连攀爬都困难。
“殿下,过不去了。”他回到大营,跪在维苏威面前,“人族炸了上游的水坝,苍鹰峡变成了一道天堑。末将沿峡谷走了二十里,没有一处能过河。”
维苏威站在沙盘前,盯着苍鹰峡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什么时候修的坝?”
“不知道。斥候在峡谷上游发现了坝体的废墟,但已经炸没了。听附近的百姓说,水是四五天前下来的。”
维苏威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大卫在帐中说的话:“我活不了。”原来他早就知道,雄鹰岭丢了,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炸坝,封路,为圣城争取时间。
维苏威站在崖边,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人族旗帜,眼中燃着不甘。“传令下去,沿峡谷扎营,寻找渡河点。派人去后方调工兵,架桥。”
“殿下,架桥至少要三个月……”西格里斯低声道。
“三个月也得架。”维苏威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不拿下圣城,这一仗就不算完。工兵不够就从后方抽,材料不够就砍光北岸的树。三个月后,我要站在对岸。”
但他心里清楚,三个月后,圣城的防线早就修好了。可雄鹰岭死了那么多人,如果在这里停下,那些血就白流了。这道峡谷能挡住军队,但挡不住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