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连下两城,士气高涨。维苏威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大军休整三日后,继续南下。第三座城,叫雄鹰岭。
雄鹰岭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而是建在山脊上的要塞群。它坐落在一片东西走向的山脉最高处,海拔超过千米,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只有南北两条盘山小道可以通行。整座要塞群绵延十余里,由主城、东卫城、西卫城三部分组成,互为犄角,彼此之间有栈道相连。
人族在这里经营了数百年。城墙依山势而建,不是直上直下的,而是像梯田一样层层叠叠,每一层都设有弩炮和圣光符文。即便魔族攻破第一道城墙,上面还有第二道、第三道。守军可以在不同层次之间相互支援,而攻城的魔族却只能沿着狭窄的山道仰攻,处处受制。
更可怕的是这里的地形。山道最窄处仅容五人并排,两侧是光秃秃的岩壁,没有树木遮挡,没有任何掩体。魔族的投石机运不上来,骑兵施展不开,人数优势在这里几乎等于零。即便用人命去填,也只能一波一波地送死。
这座建在山脊上的要塞群,如同一根卡在魔族咽喉的鱼刺。攻,攻不上去;绕,绕不过去。维苏威试过正面强攻、侧翼偷袭、断粮断水,每一种战术都在险峻的地形面前打了折扣。人族守将大卫是个老狐狸,他不求全胜,只求拖住魔族的主力。只要雄鹰岭不丢,魔族的铁蹄就踏不进南境平原。
雄鹰岭的拉锯战,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漫长。前三个月,双方在山道上反复拉锯,今天魔族夺下一座烽火台,明天人族又趁夜抢回来。山道上的碎石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尸体堆积在岩壁下,来不及收殓就腐烂发臭。士兵们称那段山道为“血槽”。
第四个月,维苏威调整战术,不再强攻正面,而是分兵三路同时袭扰东卫城、西卫城和主城之间的栈道。人族守军疲于奔命,却死死咬住阵地不放。大卫命令祭司们在城墙下埋设圣光地雷,炸得魔族先锋血肉横飞;维苏威则以暗元素遮蔽月光,让冰霜猎手攀上崖壁,摸进烽火台割喉。双方都杀红了眼,连俘虏都不留。
第五个月初,维苏威集结所有投石机连续轰击东卫城城墙,城墙裂开一道口子。卡修斯亲率赤血骑兵从正面冲锋,试图从缺口突入。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挥剑不如从前利落,但骑术和胆魄依旧。然而大卫早已在缺口后布下重兵,圣光弩炮齐射,赤血骑兵丢下数百具尸体溃退下来。那是开战以来魔族最惨烈的一次失败,卡修斯被部下搀回营帐时,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的伤早就好了大半,但这一仗打的心口疼。
月底,补给线被兽族狼骑兵切断,魔族断粮三日。维苏威亲自带兵押送粮草,遭遇科尔伏击,激战一天一夜才杀出一条血路。回到营帐时,他的披风上全是别人的血。
第六个月,冬雪封山。大雪将整条山道埋了个严实,双方不约而同地暂停了大规模军事行动,却在暗处较劲。维苏威派冰霜猎手趁雪夜摸上东卫城,大卫则让祭司们在雪地中布下圣光陷阱。大雪掩盖了脚印,也掩盖了死亡。每天清晨,都有几具冻僵的尸体被从雪里刨出来,分不清是魔族的还是人族的。
补给成了最大的问题。山道被雪阻断,物资运不上来,前线的士兵开始杀马充饥。维苏威下令将口粮减半,优先供应伤兵。卡修斯看着营帐外漫天大雪,沉默不语。
士气在一天天消磨。有士兵开始写遗书,有人趁着夜色偷偷逃走,还有人跪在雪地里向魔族的神灵祈祷,尽管魔族的神从不回应。瓦尔德在各营之间来回巡视,用他那张永远不变的冷脸压制着骚动。他对士兵们说:“雪化了,就是决战。能活到那一天的,都是英雄。”这句话没什么道理,但士兵们需要的就是这样一句没有道理的话。
第七个月,雪终于停了。山道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了下面被冻了一个冬天的尸骸。
兽族的援军到了。科尔带着八千兽族战士不再只是骚扰补给线,而是全面投入正面战场。
狼骑兵在山地中如鱼得水,利用速度和机动性不断袭扰魔族侧翼与补给线,打完即走,从不恋战;虎族的悍勇填补了人族近战能力的不足,他们扛着巨大的铁盾顶在阵线最前方,硬扛魔族重装步兵的冲击,为人族弓箭手和祭司争取输出空间;豹族负责渗透追击,无声无息猎杀魔族斥候、信使与伤兵。一旦魔族阵线出现缺口,豹族战士会像一道闪电般切入,一击即退,留下一地尸体;熊族是此次兽族联军中最厚重的盾,以庞大身躯和双面战斧正面硬扛魔族冲锋,为后方狼骑兵与豹族创造反击机会。兽族战士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将兽族“群体狩猎”的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蛇族首领阴无咎带着三百精锐潜伏在暗处,专挑魔族巡逻队下手,一击即退,从不恋战。
魔族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感受到了压力。
卡修斯指挥战斗,急得嘴上起泡。瓦尔德沉稳依旧,但每日伤亡数字让他眉头越皱越紧。布兰迪的烽火城军队在防守反击中损失最小,却也无法突破僵局。荆棘军团在正面攻坚中伤亡最大,五千精锐打到现在只剩三千出头。
维苏威站在营帐中,面对沙盘,三天没有合眼。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瓦尔德率先开口,“伤亡已经过万,粮草只够再撑两个月。”
“不打怎么办?撤兵?”卡修斯声音嘶哑,一拳砸在桌上,“我的赤血骑兵只剩不到六成,那些跟了我几百年的老兄弟,一个个填进了那条血槽里。撤了,他们的血就白流了!”他的眼眶泛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撤,也不能这么硬拼。”维苏威终于开口,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沙盘上的雄鹰岭,“找他们的破绽,不是在人,是在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