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带着八千兽族战士赶到铁壁城外围时,战斗已经结束了。他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着城头的魔族旗帜,沉默良久,说道:“撤吧。”
“首领,我们不打?”
“打什么?”科尔冷冷地看了副将一眼,“城都丢了,人族已经溃不成军。我们这八千人冲上去,还不够魔族塞牙缝呢。撤回去,重新部署。”
副将不敢再问,传令撤退。
沃语坐在马车上,眼睛望着铁壁城的方向,喃喃自语:“一座城,五天就丢了。不是魔族太强,是人族自己出了问题。”他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阴无咎藏在暗处,幽绿色的竖瞳闪烁着冷光。他本想在铁壁城下寻找机会,但战斗结束得太快,魔族几乎没有露出破绽。“不急,”他对身边的蛇族战士说,“他们还要往南打。越往南,补给线越长,破绽就会越多。”他如同一条耐心的毒蛇,继续潜伏在暗处,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暗夜城,紫晶宫。莉莉丝指节叩击桌面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她面前摊着“星火”送来的最新战报,上面的字她已经看了不下五遍——“磐石、铁壁两城三月余即破。其中铁壁城之败,非战不力,实因主将与主教不和、内部分裂所致。”
她放下战报,站起身走到窗前。南方的天际,隐约有一片暗红色的光芒,那是战火,是燃烧的城池,是流离失所的人。脑海里闪过三年前的画面——迦南平原的战场上,被烧毁的村庄,废墟中只剩下半堵墙和一口枯井;人族俘虏的眼神不是仇恨,而是空白;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蹲在路边,怀里抱着一只死去的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泪却不停地流。那些画面,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殿下,大王子殿下又打胜仗了,您不高兴吗?”艾薇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莉莉丝沉默了很久,最终说:“我不知道。”声音很轻,“这一战,是人族先动的手。他们派死士来杀我,父皇震怒,哥哥要报复,于情于理都没有错。如果我不支持他们,那就是忘恩负义,是分不清内外。”
她顿了顿,暗紫色的眼睛望向远方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际。“可是艾薇儿,我看到过战争的样子。不是战报上的那些数字,是真正的战争——烧焦的房屋、饿死的平民、还有那些像我一样大的孩子,连哭都哭不出来。”
莉莉丝转过身,看着艾薇儿,目光平静却藏着复杂的情绪。“人族欲杀我,后魔族报复回去,听起来天经地义。但那些被战火烧死的平民,他们没有派刺客,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魔族的事。他们只是住在那里,就死了。”
艾薇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莉莉丝走回书桌前,将战报折好,放进抽屉里。“我不是怪哥哥,也不是怪父皇。”她轻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窗外,南方的战火还在燃烧。紫晶宫的灯火,一如既往地亮着。
艾薇儿在记录簿上写道:“魔族历一万三千七百八十七年,秋。大王子殿下攻破磐石城、铁壁城,势如破竹。人族内部不和,军心涣散。公主殿下闻讯,并无喜色,殿下眉宇间,似有忧色。”
两座城池接连失守的消息传遍大陆,人族南境震动。然而,光明神殿始终没有向贤者求援。
上次刺杀莉莉丝的行动,神殿瞒着艾琳娜独自策划,险些让她死在乱战中。事后,艾琳娜通过密信质问梅丽珊卓,得到的回复只是一句冰冷的“事急从权”。双方的关系从此降到了冰点。神殿不愿向贤者低头,艾琳娜也不愿主动开口。
而艾琳娜此刻站在紫晶宫的窗前,望着南方隐隐泛红的天际,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她比谁都清楚那道红光意味着什么:城池在燃烧,百姓在逃亡,光明神殿的祭司们在战场上挣扎。而她,人族的贤者,却只能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她提起笔,想给梅丽珊卓写一封密信。笔尖悬在纸上良久,却落不下去——写了又能怎样?神殿不会听她的,魔族更不会因为一封信就停止进攻。她将羽毛笔搁回墨水瓶,转身走向门口,想出去透透气。然而刚到走廊尽头,两名黑衣护卫无声地拦住了去路。
艾琳娜心中一沉。她不是没注意到这几天的异样,巡逻的护卫增加了一倍,进出紫晶宫的每一个侍女都要被搜身,就连送果蔬的商贩都被换成了宫中自己的人。她与外界的秘密联络渠道,已经整整七天没有任何消息了。
“请回吧,艾拉姑娘。不要让属下为难。”站在门口的暗夜卫队副统领德拉贡声音低沉,脸上没有表情。
她认得这个人,魔皇亲自为莉莉丝挑选的护卫统领,曾在刺杀事件中因一时疏忽让刺客潜入紫晶宫,事后他跪在魔皇面前请求处死,是莉莉丝开口保下了他。从那以后,德拉贡便寸步不离紫晶宫,对进出人员盘查得近乎偏执。
艾琳娜退回房间,听着走廊里侍女们细碎的脚步声。她们在议论前线的战事,有人兴奋地说大王子又打了胜仗,有人担忧战争会拖到什么时候,还有人小声抱怨最近不能出宫,连给家里捎信都不行。
一个年轻的侍女叹了口气:“听说南边死了好多人…那些平民真可怜。”
另一个马上嘘了一声:“别乱说,让人听见了可不得了。”
艾琳娜坐在床边,双手抱膝。她想起莉莉丝在迦南边境回来后写下的那篇日记。“如果有一天我成为女皇,我要结束这场持续千年的战争。”当年的莉莉丝写下了这样的话。而她自己却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她望着窗外南方的天际,那片暗红色的火光,战鼓声似乎又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