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苏威站在地图前,眼睛盯着磐石城周围的地形,一言不发。他的手指沿着人族防线缓缓移动,从正面到东侧,从东侧到西侧,最后停在了磐石城西北方向的一片连绵山地上。
“这里,”他指着地图上标注为“鹰愁涧”的区域,“什么情况?”
斥候队长上前:“殿下,那片山地地势险峻,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通行,两侧都是悬崖。最初人族在那里设了哨卡,但连守了两个月不见魔族踪影,哨兵也懈怠了。加上我们连日猛攻正面,守军将大部分兵力调去支援城墙,那边的防御已经形同虚设。”
维苏威嘴角微微上扬:“那就是机会。”
维苏威花了三天时间重新部署兵力。正面留下两万人,由瓦尔德和卡修斯指挥,日夜不停地佯攻——白天擂鼓呐喊,夜晚举火把假装行动,让守军以为魔族铁了心要从正面破城。
此后的半个月里,维苏威派出多支小股部队在东西两翼频繁骚扰。最初几天只是零星试探,到了第七天,骚扰已经变成昼夜不息的拉锯战。斥候一次次扑空,有人开始怀疑根本没有主力。可不等他们松口气,北面又传来敌情的假警报,连最老练的百夫长都承认,他们被耍了。守军已分不清哪个方向才是真正的威胁,城头的轮岗开始出现空缺,有人宁愿在墙根下打盹,也不愿再为一道假烽火爬上去。
维苏威抓住这个时机,亲率两万精锐悄悄离开营地。战马的马蹄裹了布,士兵的铠甲用布条缠紧以免碰撞发声,行军路上不举火把,全靠月色辨认方向。队伍分成十几路小股,沿着不同的路线向鹰愁涧汇集,彼此间隔数里,即便有人族的斥候碰巧撞见,也只会以为是魔族的小股骚扰部队。
夜色掩护下,两万人如同暗河般无声地涌向那条被认为“不可能通行”的山路。
那是一条真正的天险。道路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左侧是万丈深渊,右侧是光秃秃的岩壁。夜风呼啸,碎石从脚下滚落,许久才传来坠地的回响。重装步兵卸下了铠甲,轻装前进;战马被留在了营地,骑兵们徒步登山。士兵们用绳索互相牵着,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维苏威走在队伍最前面,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团鬼火。“跟紧。”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夜风中清晰可闻,“掉下去的人,没人能救。”
一整夜的行军,两名士兵失足坠崖,七人受伤。但天亮时,两万人奇迹般地翻过了鹰愁涧,出现在磐石城的侧后方。人族守军做梦也没想到魔族会从那个方向杀出来。
当维苏威的旗帜在城东山头升起时,磐石城守将的脸色一片惨白。他急忙调动预备队去东面堵截,但已经来不及了。
正面战场上,卡修斯下令总攻。赤血骑兵如黑色洪流般从正面席卷而出,铁蹄踏碎城下的鹿角与拒马,直奔城门而去。瓦尔德率领寒霜军团从左翼包抄,将城外的防御工事一一拔除,牢牢牵制住守军的左翼兵力。
布兰迪并未直接率军队冲锋,而是稳稳地驻扎在右翼后方,以防守反击的姿态等待时机。他观察到守军预备队被调往东面后,正面城门的防御逐渐空虚。当磐石城的一支反击部队从侧门杀出,企图冲击赤血骑兵的侧翼时,布兰迪果断下令出击。魔族的盾阵如铁壁般抵住冲势,长枪从盾缝中刺出,将反击部队绞杀殆尽。随即,他率领军队顺势前压,从右翼锁住了守军的退路。
与此同时,西格里斯早已带领暗影城的精锐悄然潜入。他利用城头守军注意力被正面吸引的时机,从城墙东南角一处防御薄弱处攀援而上,无声无息地解决了哨兵,从内部打开了城门。
“城门开了!”荆棘军团的攻城先锋见状,架起云梯蜂拥而上,与西格里斯的暗影部队里应外合。
四面合围,里应外合。磐石城的防御在短短半日内土崩瓦解。此前,磐石城的圣光符文在连续多日的战斗中已消耗大半,城头的弩箭也所剩无几,守军的士气本已摇摇欲坠。当城东山头升起魔族旗帜、城内又传来城门失守的消息时,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崩溃。守将见大势已去,带着亲兵从北门仓皇逃窜,余部或降或散。
维苏威骑马穿过城门时,街道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和盔甲。残存的圣光符文在城墙上发出微弱的、即将熄灭的金光,如同这座城池最后的叹息。他登上城墙,俯瞰着脚下被硝烟笼罩的大地,暗红色的眼睛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继续推进,不要给人族喘息的机会。”他说,“传令,休整三日,继续南下。”
破城那一刻,卡修斯终于长出一口气,靠在轮椅上闭上了眼睛。道格站在城下,看着自己麾下疲惫但士气高昂的五千将士,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这一战,荆棘军团的损失最小,功劳不小,维苏威应该记住荆棘城了。
而在远处的山脊上,科尔收起了望远镜,脸色凝重。“魔族从鹰愁涧翻过来了。”他对身边的副将说,“磐石城丢了。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三十里,不要与魔族主力正面接触。狼骑兵断后,步兵和辎重先撤。”
副将犹豫:“大王让我们支援人族…”
“支援不等于送死。”科尔冷冷地说,“磐石城的教训告诉我们,维苏威这个人,比我们预想的更难对付。”
蛇族首领阴无咎藏在暗处,幽绿色的竖瞳盯着魔族大军远去的方向,一言不发。他在等,等魔族的补给线再拉长一些,等他们的兵力再分散一些。蛇族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需要的只是一击必杀的机会。
狐族祭司沃语坐在马车上,苍老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喃喃自语:“维苏威…此人用兵,不拘一格。科尔怕是要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