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族最初并不想蹚这趟浑水。兽王雷恩的态度始终是观望——魔族打人族,关兽族什么事?等他们打累了,自然就停了,兽族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更何况,之前的交易已经完成了。兽族在东部边境佯动,替人族调走了魔皇,如今刺杀失败,那是人族自己办事不力,凭什么让兽族再出兵填坑?
但人族不答应。光明神殿的使者日夜兼程赶到兽族王庭,带来的不只是催促,还有一笔旧账。
“大王,迦南平原战役时,我们人族求援,兽族出兵帮我们防守后方补给线,那一次,我们答应的粮食、矿藏、边境让步,可一样没少给。”使者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扎在要害上,“如今魔族倾巢而出,南境防线随时可能被撕开。若放任不管,魔族下一个打谁?大王心里应该有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人族从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但也绝不容忍拿了好处只办一半事的朋友。之前迦南平原的事,我们记着兽族的情;这一次,请大王也记着我们人族的急。”
雷恩沉默了很久,他知道使者说的没错。迦南平原那一次,兽族确实拿了人族的好处,也确实出了力。若这次袖手旁观,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传令下去,”雷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各部落抽调三成兵力,由科尔统领,南下支援人族。”
兽王雷恩的命令下达后,王庭中一阵骚动。虎贲满脸不忿,却被雷恩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蛇族首领阴无咎缓缓抬起头。他身形细长,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一双幽绿色的竖瞳在火光中明灭不定。他并没有主动请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大王若信得过,蛇族可以走暗处。”
雷恩看了他一眼。阴无咎向来是观望派,不轻易表态,但一旦出手,从不失手。蛇族擅长隐匿、毒术与一击毙命,正面冲锋不是他们的长处,但若藏在暗处,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好。”雷恩说,“你带蛇族精锐,不随主力行动,埋伏在侧翼,等魔族露出破绽再动手。”
阴无咎微微颔首,重新隐入阴影中。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王座侧方传来:“大王,老朽也想去看看。”狐族祭司沃语缓缓起身,白色狐毫稀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如千年古潭般沉静。他是兽族最年长的智者,活了一千八百年,历经战火无数,从不轻言,言则必中要害。
“祭司,您年纪大了…”雷恩皱眉。
沃语摆了摆手:“老朽不是去打仗,是去看着。科尔有勇有谋,但战场不是蛮力就能赢的。”他转向科尔,目光深远,“魔族五万大军,看似势不可挡,但他们的命脉在补给。八百年了,魔族数次南征,皆因补给被断而折戟。你记住——断其粮道,比攻其城池更致命。这一手,老朽帮你看。”
科尔郑重地躬身:“多谢祭司。”
雷恩最终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祭司了。”
于是,兽族的支援队伍不再是单纯的八千人。科尔率领三千狼骑兵和五千兽族战士为主力,正面南下;阴无咎带着三百蛇族精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无人知道他们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沃语则乘着一辆简易的马车,随军而行,不干涉指挥,只在关键时刻点破要害。此刻,这支看似杂牌、实则暗藏杀机的兽族军队,悄然向南方战场开拔。
魔族历一万三千七百八十七年,春,魔族五万大军越过边境线,向人族南境防线发起全面进攻。
战争伊始,维苏威便遭遇了意料之外的阻力。而这第一道阻力与难关,便是横亘在南下路上的磐石城。
磐石城,城如其名,坐落在南境平原与丘陵的交界处,城墙由经过圣光加持的花岗岩砌成,高二十米,厚八米,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架着一台新型圣光弩炮。弩箭上附着的圣光符文能在击中魔族的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专门克制暗元素护体。更棘手的是,城墙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圣光符文,整座城在夜晚会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如同一块烧红的铁砧横亘在魔族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维苏威的战术是正面强攻。
第一天,卡修斯指挥赤血骑兵从正面冲锋,试图以速度突破城下开阔地。然而人族守军早有准备,圣光弩炮齐射,银色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骑兵们还未冲到城墙下,便已有三百余人中箭落马,身上被圣光灼出焦黑的伤口。
第二天,瓦尔德派出寒霜军团的重装步兵扛着攻城梯冲锋。守军从城头泼下滚烫的热油,点燃火箭,城墙上下一片火海。重装步兵的铠甲被烧得通红,士兵们在惨叫中倒下。
第三天,贝鹿长子道格率领五千精锐试图从东侧城墙薄弱处突破。但人族守军似乎预判到了他们的动向,早已在那里增派了兵力,圣光弩炮从三个方向交叉射击,荆棘军团丢下了三百具尸体,无功而返。
三天强攻,伤亡近两千,磐石城纹丝不动。
更麻烦的是,兽族的援军到了。
科尔率领的八千兽族战士从东面切入战场,三千狼骑兵机动如风,五千虎、豹、熊族战士个个悍不畏死。他们没有与魔族主力正面碰撞,而是像一群饿狼一样,专门袭击魔族的补给线。
运粮队被截,信使被伏击,落单的斥候被无声无息地拖进草丛。科尔将狼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不恋战。魔族的后勤系统在短短数日内陷入半瘫痪状态,前线的攻城器械开始缺箭矢,士兵们开始限量供应干粮。
卡修斯坐在轮椅上,急得直拍扶手:“这样打下去,别说打圣城,连磐石城都攻不下!补给线被切断,我们连一个月都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