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动向线。原来的联络人达里安已经不在军中,他退役后在暗夜城的仓库做管理员,虽然交出了自己从前在军中人脉网的名单,但他本人无法再深入军营。真正能够持续提供军中情报的,是格鲁。
他与侍女安妮同乡,其母在王后宫中得到了一份差事,他对公主感恩戴德,每半个月都会托人送来军中动向的报告,不是刺探军机,而是那些公开的调动、嘉奖、人事变动。这些东西放在明面上没人注意,但串在一起,就能看出军队的士气、哪位将军受了冷落、哪支部队即将换防。
安妮以“同乡”的身份与格鲁保持着正常往来,逢年过节送些王宫的点心,偶尔打听一下家乡的消息。格鲁从不觉得被利用,他只是把自己本来就该知道的事告诉了同乡。而莉莉丝需要的,正是这种“知道的人自己都没意识到被利用了”的情报。
“格鲁这条线,由安妮负责联络。”莉莉丝在羊皮纸上标注,“每半月一报,不催、不惊、不暴露。”
安妮站起身,郑重地点头:“殿下放心,格鲁是个实在人,只要不让他做违背良心的事,他愿意帮忙。”
“他不需要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莉莉丝说,“只需要像往常一样过日子,多留一个心眼就够了。”
贴身侍女线。五人背后都是一座城池、一个家族、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菲奥娜借助幽影城公开的商号与雇佣兵联络点,搭建情报网基础。蕾拉借父亲科恩的社交圈,从茶会夫人闲聊中拼凑朝堂风向。
薇拉负责暗影城的“二手信息”,将父亲西格里斯的日常闲谈传回莉莉丝,西格里斯毫无察觉。
卡蜜借血棘城商队串联各地消息——粮价、商路、兵器采购,商人们本就互通有无,她只是多了一双耳朵。
安妮借风暴城背景掌握边境动向,并以同乡身份联络格鲁等军官,成为莉莉丝在军中的底层触角。
“你们五人,每人负责一条线。”莉莉丝说,“每条线有自己的信息来源和联络方式。不交叉、不打听、不议论。出了事,我只找负责人。”
五人齐齐应诺。
紫晶宫人脉线。这一条线,远比外人想象的复杂。
紫晶宫有侍女三十余人,侍从二十余人,加上杂役、厨娘、花匠,近百人生活在公主的起居范围内。这些人来自魔族各地,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家庭、一个村落、一张关系网。艾薇儿掌控紫晶宫最大信息网。莉莉丝命她将宫中所有人变为“星火”的眼睛,从日常闲谈中捕捉琐碎信息——使者、商队、议论——拼成情报网。
艾薇儿面露迟疑:“殿下,这些人…未必可靠。”
莉莉丝说道:“所以我要求侍女们在不知情中充当“眼睛”,由你负责筛选信息。为防内鬼,派可信之人暗中监督,发现异常直接上报。”
艾薇儿单膝跪下:“臣领命。”
莉莉丝的母族——维拉家族,是魔族最古老的贵族之一。王后塞西莉亚出身于此,艾薇儿也出身于此。刺杀事件后,莉莉丝通过艾薇儿向维拉家族传递了一个口信:“我需要眼睛和耳朵。”
维拉家族没有让她失望。半个月后,家族族长威廉,莉莉丝的外祖父,派出了三名家族子弟进入暗夜城。他们没有直接进入紫晶宫,而是以商人的身份在东市开了两家铺面,以侍卫的身份混入了城防军的后勤部门,以侍女的身份进入了某位大臣的府邸。
这三条线,与星火的其他线路不交叉、不联络,由莉莉丝直接单线联系。维拉家族的人只认莉莉丝本人,连艾薇儿都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
“外祖父。”莉莉丝在一封密信上写道,“多谢。”
回信只有七个字:“你是维拉的血脉。”
半年时间,星火从一张松散的情报网,变成了一张精密运转的情报机器。军中动向,每半月一报;暗夜城内外人流,每两天一汇总;朝中大臣府邸动静,艾薇儿每五天呈一份密报;维拉家族的三条暗线,由莉莉丝亲自对接。
刺杀事件后,莉莉丝再也没有收到过“措手不及”的消息。不是因为风险消失了,而是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在风险来临之前,看见它。
莉莉丝十岁生日那天,暗夜城举行了小规模的庆祝。紫晶宫正殿装饰着紫色的纱幔与黑玫瑰,长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魔皇送了一匹罕见的暗影马驹,通体漆黑、四蹄踏雪,被牵到殿前时引来一阵赞叹。王后塞西莉亚亲手为她编了一条紫晶项链,坠子是一颗鸽血红的宝石,是维拉家族代代相传的老物件。莉莉丝端坐在主位旁,安静地接受众人的祝贺,不怯场也不张扬。艾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莉莉丝被众人簇拥,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没有人注意到,暗影指挥官维苏威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刺杀事件后,维苏威就开始怀疑艾拉。并非怀疑她是刺客,刺客已经死光了,而是怀疑她与那些刺客有什么关系。理由很简单:那一夜,当刺客刺向莉莉丝时,艾拉的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扑上去挡住。一个侍女,面对夺命的刀刃,本能不是后退而是以身相护。这份反应,已经超出了忠诚的范畴。而且艾拉的眼神中,总带着某种愧疚。
菲奥娜曾在一场训练后对蕾拉感慨:“殿下才十岁。我十岁的时候还在练剑,殿下已经在布一国之局了。”
蕾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训练场上正在与薇拉对练的莉莉丝。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剑光中穿梭,动作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不是布一国之局。”蕾拉最终说,“是布百年之局。”
艾薇儿在记录簿上写道:“公主殿下十岁,星火情报网已覆盖军中、朝中、民间、母族四条主脉络线。殿下不再是被动等待消息的孩子,而是主动布局的棋手。臣服侍王室三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远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