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行军,比预期慢了三天。不是因为魔族拖沓,而是人族的斥候像蝗虫一样无处不在,每前进一步都要清剿一波又一波的骚扰。当维苏威的大军终于抵达辉光城下时,他看到了一个与情报中截然不同的城池。
城墙高耸,二十米的白石墙体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圣光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光。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架设着一台巨大的弩炮——弑神弩,弩箭的箭头呈银色,铭刻着细密的圣光纹路,远远望去如同一排排尖锐的獠牙。
“这就是人族准备了半年的成果。”瓦尔德沉声道,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城墙,“比预想的要麻烦一些。”
卡修斯却不以为然:“再硬的壳,也扛不住重锤。我的赤血骑兵绕到后面,先拔掉他们的外围哨站。”
第一天,赤血骑兵团突袭辉光城外围哨站。但人族的反应远比预想中快得多。哨站被袭的同时,城墙上的弑神弩便发出了怒吼,银色的弩箭划破长空,精准地射入骑兵阵中。每一支弩箭命中后都会爆发出刺目的圣光,被击中的魔族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从马背上跌落,暗元素护体如同纸糊。
“撤!”卡修斯目眦欲裂,看着自己的精锐在圣光中化为灰烬。
首战,魔族伤亡八百,赤血骑兵团折损近三成,这是卡修斯四百年来和人族对战从未有过的惨败。当夜,维苏威在军营中召集众将,气氛凝重如铁。
“弑神弩的射程比情报中远了两百米,圣光符文的强度也远超预估。”瓦尔德摊开地图,指着辉光城的布防,“而且他们的守军数量不止五万。我们抓到的俘虏交代,圣城在一个月前秘密增援了两万,现在城内至少有七万人。”
“多出来的两万从哪来的?”卡修斯脸色铁青。
“光明神殿的护教军。”维苏威冷冷道,“看来,贤者的预言让他们提前做了准备。”
泽维尔在阴影中开口,声音沙哑:“殿下,我的毒师已经测过了,城墙上空的圣光结界会中和大部分毒素,毒雾的效果被削弱了七成。”
维苏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预想过攻城会艰难,但没想到艰难到这个程度。“改变策略,强攻不可取。围城,断粮,消耗。他们人多,粮草消耗也快。等他们的圣光符文能量耗尽,再动手。”
“我们需要等多久?”格罗夫问。
“至少半年。”维苏威答道。
实际远比维苏威预估的更漫长。前三个月,双方在城墙下进行拉锯。魔族每发起一次进攻,都要付出惨重代价。弑神弩的威胁让重装步兵不敢靠近城墙,圣光结界让魔法师团的攻击大打折扣。人族守军依托城池,打得游刃有余。维苏威不得不将战线后撤十里,改为长期围困。
瓦尔德提议派出冰霜猎手,趁夜潜入城中破坏圣光符文的能量节点。但人族早有防备,在城墙四周布下了侦测法阵,冰霜猎手连续三次渗透都以失败告终,折损近百人。
围困的第四个月,转机出现。泽维尔的毒师们找到了圣光结界的弱点。夜间,结界的强度会因为月亮的位置而周期性减弱。每隔七天,会有一个时辰的窗口期,结界强度降至最低。维苏威抓住这个机会,发动了一次大规模夜袭。冰霜猎手在前开路,清除侦测法阵;毒师在结界衰弱时将浓缩毒雾送入城中,导致城内水源污染,数百守军中毒。
虽然仍未攻破城墙,但人族守军的士气明显下降。
第五个月时,维苏威改变战术,将攻城主力从正面转向两侧。卡修斯率领残余的赤血骑兵,绕道百里,截断了辉光城与后方联络的补给线,城中开始断粮。
围困的第六个月,恰逢莉莉丝两岁生辰。暗夜城紫晶宫内,艾薇儿正耐心地教小公主念字。她蹲下身,举着一块绘有山川流水的识字板:“殿下,这是‘山’,这是‘水’。”
莉莉丝歪着脑袋凝视片刻,忽然伸出藕白的小手,指尖精准地点向识字板上的一处空白,奶声奶气地吐出一个字:“暗。”
艾薇儿怔住了,那里明明空无一物。但当她调动魔力细细感知时,脸色瞬间煞白。那片空白区域,暗元素的浓度竟是周围的十倍有余。公主并非在看识字板,而是在感知魔力的流动。“殿下……您能‘看到’暗元素?”
莉莉丝却置若罔闻,径直转过小脸,望向窗外南方天际。在那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一股混乱而暴虐的魔力风暴正在肆虐。她暗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无形的战场烽烟,轻轻呢喃:“哥哥。”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呼唤那个远在沙场的身影。艾薇儿握笔的手微微发颤,沉默地在羊皮纸上记下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第七个月,围城战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人族守军的圣光符文能量开始见底,这些符文需要定期由高阶祭司灌注圣光之力才能维持,而城内的补给线被切断后,祭司们无法得到圣城补充,只能靠自身魔力苦苦支撑。
维苏威等到了他想要的时机。一个阴云密布的夜晚,没有月亮,圣光结界因为缺乏能量和维护,强度已不足全盛时期的五成。
“进攻”。维苏威亲自披甲上阵,暗元素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厚重的黑色甲胄。瓦尔德率领寒霜军团扛着攻城梯,冲向城墙。弑神弩还在怒吼,但弩箭的数量已经不多。每一次发射,维苏威都能提前感知到弩箭的轨迹,用暗元素将其偏转。
“跟我上!”他第一个登上城墙,长剑横扫,三名守军应声倒下。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魔族战士如潮水般涌上城墙。卡修斯从侧翼杀入,赤血骑兵虽然马匹损失殆尽,但战士们弃马步战,硬生生撕开了东门的防线。经过一夜血战,东门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