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卓用力拍了下桌子,桌上的水杯抖了抖,溅出少许水滴。
他身形高大挺拔,缓缓起身逼近温明杳,昏黄的灯光下,阴影瞬间直直压来,直至将她娇小的身躯笼罩住。
温热的男性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伴随着淡淡的青草香。
温明杳怔了怔,声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周卓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清隽的面庞在她眼中逐渐放大。
周遭的冷意让温明杳心头莫名一紧。
眼看他的唇越来越近,温明杳眸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委屈和失望。
结婚前那段时间,她也曾幻想过这种场景。
可前些日子,当亲耳听见他说不喜欢自己的那一刹那,温明杳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憧憬瞬间消散了大半。
又经历了昨晚的事之后,现在,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行为只会让她感到不适。
既恨自己为什么明知他喜欢的人不是自己,还要对他一时兴起的行为有了片刻的沉溺。
又后悔自己年少时为什么那么天真,错把周卓对她的可怜,误当成了男女之间的喜欢。
温明杳指尖骤然一紧,猛地扬起手腕,闭上眼眸用力挥了过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可指尖还没落到他的脸颊,手腕就被周卓紧紧攥住。
男人的掌心温热有力,温明杳睁开眼眸撞进他清冷的眸子,咬着牙倾尽周身力气想抽回手。
可力道大得让她没了丝毫挣扎的余地。
周卓冷冷勾唇,“温明杳,你还真是长能耐了!怎么,又想扇我一巴掌?”
“你以为我还会给你第二次动手的机会?”
温明杳眼眶微红,声线发冷,“是又怎么样,难道你这种人不该打?”
心里装着叶菁菁,还有脸来对她耍流氓,妥妥的一心二用。
周卓挑了挑眉,“我是哪种人?”
见温明杳眼眶蓄满泪水,周卓气得发笑。
又是这样,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哭。
“温明杳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你有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吗,你有真正了解过我吗?”他目光森冷,唇角勾起的弧度隐隐带着几分轻嘲。
温明杳心头一震,望着他的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良久,唇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之前,她如果没对周卓上心……
就不会对他的所有饮食喜好了如指掌。
更不会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变成了如今能游刃有余地操持家务的温明杳。
她抬眼望着被周卓圈在掌心的右手,忽然就笑了。
想起刚学引火时,被浓烟熏得眼眶发疼,泪水直打转的样子。
想起刚学做菜时,被滚烫的热油溅到手背,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又想起刚学缝补时,即使再小心翼翼,还是指尖被针扎得流血的样子。
她笑得眼角溢出了些许晶莹,伸出食指用力点了点周卓的肩膀。
听似温柔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疏离,“不过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罢了,又何必谈上不上心。”
周卓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明杳湿漉漉的眸子,真的很想问问,她到底在闹什么?
明明她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帮助,明明他才是委屈的那一方。
良久,他才压下翻涌的情绪,望着她的眼眸,沉声开口:
“温明杳,这是我们的家,不是招待所。”
听了这话,温明杳心中只觉得讽刺。
家?
她和周卓哪儿来的家?
见她面上不显,周卓猜不透她的心思。
但他也知道,温明杳看似柔弱,实则性子却是倔得厉害。
周卓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捏着她的手腕步步紧逼。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温明杳吓得闭上了眼,他该不会是想把那一巴掌扇回来吧……
一想到他骨感分明且修长有力的大手就要落在她脸上,温明杳睫毛轻颤着咽了咽口水。
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温明杳咬牙闷哼一声,预想中的脆响也没响起。
正疑惑着,头顶骤然传来周卓低沉的嗓音:
“我不缺你那点房租和水电费。”
温明杳缓缓掀起眼皮,抬眼的瞬间,径直撞入他沉冷的眸中。
“我每个月给你五十,再加上票,也不要你那五块,你每天负责洗衣做饭收拾家务,怎么样?”
他一贯冷冰冰的声音中,罕见地多了几分商量的意味。
声音压得很轻,“除去日常开销,剩下的全归你。”
这话一出,温明杳先是一怔。
随即,吸了吸鼻子,在心中飞快盘算起来。
眼下,她确实缺钱。
之前在榕城工作的时候,每月一发工资,她就会往海城寄一部分。
一个月下来,虽然也能剩下一点,但也不多。
而周卓寄过去的津贴,她也从来没动过一分,每个月都雷打不动地往存折里存。
一个月五十,按照她和周卓两个人的花销情况来看,只多不少。
精打细算下来,光是剩下的也不是一笔小钱。
想到这里,温明杳又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唇角漾开一抹自嘲的弧度。
况且,这些对于她来说,也都是平日里做惯了的事情。
察觉到她的神情有所松动,周卓又开口道:“这场交易,你并不亏!”
满是笃定的语气,温明杳听得笑了笑。
反正周卓也没把她当成妻子来看。
保姆也罢,左右是挣钱的。
她现在回不去海城,也回不去榕城,手头也比较紧。
人在屋檐下,总得为了几斗米而折腰。
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也是凭借一双手吃饭。
温明杳伸出指腹,缓缓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唇角扬起一抹恰如其分的笑意,得体又自然。
自此,她和周卓之间,就是雇主和保姆的关系。
也许周卓说这番话的真正意图也正是这样。
温明杳心想,这样也好,至少她也能看清自己的身份,不会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看着周卓,眼眸弯了弯,“好。”
这是第一次,她心中既没感到释然,也没感到空落。
周卓垂眸看着她一脸平静的模样,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