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会在万籁寂静时,发生许多有趣的故事,秦嬷嬷一行人来,自到了皇上的地界,就已在旁人的监视中。
夜色正浓寒气重,暗哨怀中揣着密信,悄无声息的离开,而负责盯梢他们一行人的暗影,自将此消息汇报给了樊大将军。
和才人放在明面上伺候的只有一个秦嬷嬷,但是护送她来的,可不是只有秦嬷嬷一个人,其他的侍卫自然不可近才人身边伺候,都入了军队听候差遣。
樊徐海得到消息以后,略作沉思,派两三人跟紧那暗哨,自己则去向皇上汇报消息。
太后派来的人,半分都不可轻忽,尤其试着书信往来,他才来了多久,就往京中去信,又知她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漳州此地很有说法,皇上这一路北上,每到一处落脚,就从无休整的时候,总能在当地挖掘出一些陈年旧事,冤假错案,仿佛就等着皇上来断案似的,所以,哪怕是这个时候,樊徐海也见到了皇上。
“臣的人发现,秦嬷嬷接触了护送他们来时,队伍里一名叫韦无垠的侍卫,看身手,应是太后派来的暗哨,秦嬷嬷给了他一封信件,他连夜便出了漳州,臣觉得,那信应当十分紧要。”
秦璋手指点着桌子,眉宇间还萦绕着方才处理公务的烦躁,听闻此话,他看了眼垂手站在一边的小川儿,虽未问话,但小川儿接触到他的眼神后,立马向前一步,细细的汇报着这两日秦嬷嬷的动向。
“和才人自来后,并不轻易出门,偶尔去贵妃娘娘那里小坐片刻,她出去时,秦嬷嬷都会跟随,但大多时候,和才人都关在院子里不愿露面,反观这个时候,秦嬷嬷都会出来走动,结识周边的随从,打听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樊徐海挑眉:“照你这么说,那这些日子,她没做什么值得一说的事,那她写信,莫非只是为了报平安?”
小川儿思索了片刻,忽而想到一个细节,说道:“倒是有一点,秦嬷嬷似乎对贵妃娘娘身边的朝云有几分好感,时常拉着她说话,咱们的人虽说盯着,却也不便跟得太紧,是以并未听清她们在聊什么。”
秦璋缓缓睁开眼,深吸了口气,扶着额角的手指抬了抬,说:“将那人截下来,连同他手上的信件一并截回来。”
樊徐海只是犹豫了一息,便领命去办事了。
小川儿问出了他那犹豫一息的疑问:“陛下这般便打草惊蛇了,万一只是寻常是信件……”
秦璋目光深邃,声色沉冷:“若是寻常,便随他们去了,可她接触了朝云,事情可大可小,朕不能冒险。”说罢,他看向小川儿,又道,“派一耳力好的看着朝云,若她身边出现什么可疑的人,立刻来报。”
小川儿心头一凝,忙垂头应声。
皇上对那位朝云,在意过了头,可看皇上的态度,又不像是……
一声奇异的哨声响,声传十几里,便又一声接力,当韦无垠听到深夜里这不同寻常的声响时,眼前的路已被三人堵住,他的背顿时出了冷汗来,好强的功夫,这三人悄无声息的接近自己,而他竟半点都未察觉,喉间不自觉的吞咽口水,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目光冷绝的看向挡路的三人。
意识再度清醒时,是被人如同扔破抹布一般扔在地上,身上传来的痛感使他醒来,嘴被堵住,眼睛被蒙上,他只听到关门声,随后周遭一片寂静。
韦无垠手脚皆被捆住,他心里清楚,怀中的密信已被人拿走。
樊徐海将信呈上,静待皇上翻阅,屋内空气仿佛凝结,只听到纸张的声响,随后,轻飘飘的落在桌上。
他不由得抬头看去,便见皇上神色晦暗,眸中情绪阴晴不定的看向虚空。
皇上虽什么都没说,但看他的脸色,樊徐海便知道,这封信截对了,心里暗道:那个叫韦无垠的小子命不好,偏遇上这种差事,一会儿便去了结了他。
而后,他就听到皇上说:“樊徐海。”
“臣在!”
秦璋面无表情,抬手敲了敲桌面,放着信件的位置。
“明日一早,你将这封信送到贵妃手上,让她处理。”
樊徐海:“……是。”
“可是皇上,您要让贵妃如何处理?”
秦璋没有看他,只说:“她不知,自会来问,不必你操心。”
“……是。”
皇上竟没有直接发作,而是转了个弯让贵妃处理,这信,究竟是要紧,还是不要紧?
樊徐海第一次觉得,他摸不准皇上的心思,这不是军令,若是关于排兵布阵,冲锋打仗,哪怕皇上满口哑谜,他也能明白其中深意,可眼下真动起脑子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被称为军中诸葛,竟也看不穿。
“皇上,那…那个叫韦无垠的暗哨……是杀了,还是……臣的人去截停他时,他倒是识时务,得知是皇上派的人,立马就放下了刀投降了。”
听到这话,秦璋倒是有些诧异,原是该杀了灭口,但不想此人这般灵活,其实,他活着,比死了有价值,那封信经过特殊处理,但凡有私自拆开的痕迹,就必定留下印记。
所以,无论他识字与否,那封信他都没看过,这一点确定,他就不是非死不可。
留下他,暂时稳住太后那边。
“暂时留下,若他与太后那边勾结不深,可看能否策反。”
樊徐海彻底没了话,带着信件,当着皇上的面背着折好,又妥帖的放进信封里,还预备去拿蜡烛来滴油,充作封泥时,忽听到一声不耐的“啧”,他顿时竖起耳朵,小心的看了眼皇上。
秦璋看他那严谨的装模作样之态,道:“传出去叫人笑话,朕的亲将,竟无封泥可用,倒是外人怕是要讨伐朕待手下的人苛刻了。”
樊徐海忙解释说道:“陛下赏的封泥臣都有好好保存,只是没放在身上,当然,也用的差不多了,皇上赏的东西好,臣再如何仔细着用也见底了,呵呵,这不是想着这信件重要,必当好生封存,待明日交给娘娘……”
“滚。”秦璋不耐再听。
樊徐海见好就收,暗道:陛下还是信任自己的,这信件重要,却不担心自己会看。
滚到门口,又听到皇上说:“明日给樊将军送一匣封泥去,莫叫他在外头丢人现眼。”
小川儿憋着笑应“是”。
樊徐海耳尖,端直了身子:“谢皇上赏!”
秦璋依旧蹙着眉,但眼底溢出了一丝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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