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夫子闹腾不休，李云昭冷眼旁观，厉远山满心不耐，目中闪过怒气，大步上前抓起苗夫子的衣襟。
厉远山身形壮实，比苗夫子高了一个头，力气更是惊人。苗夫子直接被拎得脚跟离了地。
苗夫子大惊，色厉内荏：“你一个官差，要打良民百姓不成？”
确实不能。
厉远山冷哼一声，用力松手。苗夫子一个踉跄腿软，差点摔倒，一只手迅疾扶住了苗夫子。然后，在苗夫子身上点了几下。
苗夫子忽然就成了木雕，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眼中满是惊惧。
厉远山已不是第一次见识李云昭的精妙点穴术了。每见一回，依然忍不住惊叹一回：“小李巡捕的点穴术果然精妙绝伦！”
李云昭从容收回手，对厉远山道：“验完尸后，将这里的四个人都带回巡捕房细审。”
陈大善人，陈家管事，小厮槐木，还有苗娘子的亲爹苗夫子，要一一审问。
厉远山略一点头。
被点了麻穴哑穴的苗夫子动弹不得，做不出任何反应。陈家管事和小厮槐木都是一脸惶惑，陈大善人长叹一声，走到棺木前坐下，痴痴地看着棺木里的儿子尸首，泪水再次缓缓流下。
时间悄然无声滑过。
忙了小半日的老仵作，终于起身过来，将验尸结果递给厉远山。厉远山看一眼，面色微微一沉，冷笑一声。很顺手地将验尸文书给了李云昭。
李云昭目光一扫。
这位苗娘子，身上也无其他外伤，死因也确实是利刃割喉。不过，老仵作在苗娘子口鼻咽喉间查验出了一些特殊的药物。应该是死前被人以沾了迷药的帕子蒙了口鼻。苗娘子昏迷后被割喉。
所谓连环杀人命案，根本不成立。第二桩命案和第一桩命案的杀人手段根本不同。
在这里不便多言。
厉远山转头，令众捕快将苗娘子尸首抬回棺木里，将坟重新合上。
天色渐渐阴沉，不知何时，淅沥沥下起了雨。陈大善人头脸都被雨水打湿，依旧动也不动，就在坟前落泪。
“倒是父子情深。”一把年岁的老葛巡捕忍不住叹了一句。
厉远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沉声道：“雨势越来越大，天也快黑了，我们立刻启程回去。”
一个时辰后，众人匆匆赶回邢州府巡捕房。
姚巡史早有准备，令厨房烧了几大锅热水，热汤热饭也是现成的。众人换了干净衣服，旋即狼吞虎咽。
姚巡史这两日已经见识到了厉远山李云昭一行人的能耐手段，也可能是因为收受贿赂的把柄在对方手中，格外客气：“今日查验苗娘子尸首，可有收获？”
厉远山张口就要说话，李云昭一个眼神过来，厉远山瞬间醒悟，到了嘴边的话又改了：“还没审案，暂时不便透露，请姚巡史见谅。”
姚巡史讪讪住口。
等厉远山李云昭等人起身离去后，姚巡史面色一沉，照例令人在刑房外守着，然后便去见万知府。
“知府大人，这厉远山不是省油的灯，那个李云昭虽然年轻，更是一个厉害人物。来了邢州之后，一刻不停地验尸问审查案。手段既狠又辣。照这架势，只怕苗娘子一案的内情，很快就会被审得明明白白。”
姚巡史拧紧眉头，面色凝重。
万知府面色也不太好看，咬牙道：“早知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就该将几桩杀人命案都按下不报。”
姚巡史一脸无奈：“三个月之内死了六个人，这么多命案，怎么可能都按下。下官真正后悔的，是不该将六桩命案串在一起。内行的高手查两桩案子，就能看出这不是什么连环杀人案。”
万知府面色变幻不定。
姚巡史咳嗽一声，小心翼翼地进言：“要不然，下官私下去找厉远山，给他送些好处。让他查案时抬一抬手。”
万知府看了过来：“万一他不肯收，又如何？”
姚巡史以己度人：“送的少了，肯定不收。要送就送一笔大的，他根本拒绝不了。”
辛辛苦苦当差做事，求的不就是名利和钱财吗？
厉远山又不是傻子，主动送上门来的横财，怎么会不要？
万知府犹豫片刻，缓缓点头：“这事做得隐蔽些，别让任何人察觉。”
姚巡史一拍胸膛：“知府大人放心，下官保准办得妥妥当当。”
……
刑房内。
陈家管事“领教”过一两件刑具的厉害后，便如蚌壳吐沙一般，将陈家内情一一道来：“我家老爷膝下只这么一个儿子，疼得像眼珠子一般。偏生公子自小体弱，大夫都说难以养到成人。”
“我家老爷一直做善事，都是在为公子积德。老天有眼，公子至少活到了成年。”
“苗娘子冲喜一事，陈家没有勉强，确实是苗夫子心甘情愿嫁的女儿。不过，我家老爷曾在苗夫子登门拜访之际，言语暗示过几句。”
“苗夫子曾蒙过我家老爷大恩，为了报答陈家恩情，主动嫁了女儿。还将陈家给的聘礼都当做嫁妆，让苗娘子带了回来。”
“苗娘子进门后，每日伴在我家公子身边，端茶倒水擦洗换衣，样样温柔仔细。我家老爷对这个儿媳十分满意，曾在小的面前说过，便是公子病逝，也会将苗娘子视如亲女。”
厉远山哂然：“照你这般说来，你们老爷，确实是世间第一等的大善人了？”
陈家管事吃力地喘几口气，然后奋力应道：“是。”
厉远山无语，挥手示意，陈管事被带了下去。很快，小厮槐木被带进了刑房。
槐木还年少，没经过刑房问审这等阵仗，一进刑房就已双腿发软脸色发白，整个人抖个不停。
李云昭低声道：“厉总捕头，这个槐木我来审一审。”
厉远山点点头。他天生的高壮，面相又凶悍，胆子小的槐木对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李云昭其实一样心狠手辣，不过脸生得俊俏，面相和善得多。
“槐木，”李云昭温声问：“你家公子娶了苗娘子后，夫妻感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