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有些颓然的靠着椅背,两眼茫然看着前方。
一阵急促的咳嗽之后,手帕上见了血。
内侍总管慌张便要叫太医。
皇上摆摆手,将带着血的帕子随意的丢在桌案上,“听说,白怡宁跑了?”
内侍总管应道:“镇国公府那日大火,白姑娘趁乱跑了,说是跑之前,还把自己的卧房也烧了,若不是她从里面烧,那场火也不至于那么大。”
“她这是不愿意嫁给珩儿啊。”皇上长长叹出一口气。
内侍总管心道:废话!
她若是愿意嫁,成亲当天,就不会从花轿里那般跑出去了。
“她宁愿烧了自己的卧房也要跑,她就不在乎镇国公府的颜面吗?也不怕得罪了朕连累镇国公府被责罚吗?”皇上看向内侍总管,“她一个姑娘家,这般豁的出去。”
内侍总管心头轻轻哀叹。
皇上当年也抗争过的,但他瞻前顾后,又怕委屈这个又怕影响那个,优柔寡断了几年,没有豁出去一次,可想要护住的也一个没护住。
原以为,只要认回裴珩,父子关系就能慢慢变得亲密。
可裴珩怨怪他。
“朕是不是真的错了?”
皇上到现在不敢和裴珩提起他娘亲,他外祖一家,当初到底是怎么没的。
原以为,只要给裴珩一个强大的势力去辅佐,让他顺利登上皇位,自己之前的那些也就算是弥补了,毕竟他连皇位都是亲手给他的。
在御书房枯坐许久,太阳都要下山了,皇上忽然朝内侍总管吩咐:“把老九放出来吧。”
……
“殿下,咱们不与王爷说一声就走吗?”
三更半夜。
赵允和策马离京。
“我哥现在肯定难过死了,我说什么都没办法让他的难过缓解,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把我嫂嫂找到!把我嫂嫂带回来,我哥就不难过了!”
“可咱们无召离京,陛下若是怪罪!”亲随不安。
赵允和两眼幽冷,“随他去!”
赵允和凄苦了十几年,小时候活的提心吊胆,长大了过得没心没肺,从来没有感受到一丁点来自亲人的亲情与温暖。
好不容易有哥哥了。
他只想他哥好好的。
牛头不对马嘴,赵允和说:“我哥原本是要送我生辰礼的,我都看见了,他亲自给我削小木剑,我哥嘴上不说,他心里肯定是很在乎我的。”
亲随不说话了。
只加快了速度。
……
从三岔口到余州,水路走了十二天。
船靠码头的时候,刚好是半下午。
已经入秋的季节,余州码头除了鱼腥味,还混合着金桂香气。
宋樱下船,在湿润的空气里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
原以为坐船晕船再加上怀孕,会吐呢,结果一路顺顺利利,别说吐,连恶心都没恶心一下。
高子下了船便去买了一辆马车。
这次的马车宽敞,除了能将两个箱笼装进去,宋樱还有地方坐。
“不坐了不坐了,坐了十几天腰都要断掉了,走走吧!我们去找个牙行。”
照旧,矮子牵马,高子陪在宋樱旁边。
余州这边说话的口音与京都完全不同,若是对方不说官话,很难听懂。
但!!!
巧了不是!
宋樱穿书前,就是余杭一带的人!
娘咧~
回老家了属于是。
吴侬软语。
穿书来的她,走在几千年前她老家的青石板上,那种感觉很神奇。
她有一种恨不得仔仔细细研究每一块砖,好确定是不是这块砖在现代还存在,或者看某一间店铺,来确定在现代是不是能找到它的影子。
余州城算不得很大,但是非常热闹。
还未夜幕降临,已经各处灯火通明。
几条街道纵横交错,热闹的难分伯仲。
知道他们想要买一处院子,牙行的牙婆热情的带着他们四处看。
靠近书院的,靠近闹市的,略微偏僻的,寻常百姓住的,拢共看了十几处,最后宋樱挑了城西的一处。
附近住的都是寻常百姓。
院子不算大,但是五脏俱全,院子里带着一口井,正房厢房灶房都有。
交了钱,拿了房屋地契,留了矮子看家,宋樱带着高子出门去置办。
从锅碗瓢盆到棉被枕头,从桌椅板凳到笔墨纸砚。
买买买!
置办齐全了,最后,宋樱进了一家书局。
“姑娘买什么?咱们店里的东西全乎,话本子有前些天到的新货,姑娘看看?”
伙计瞧着宋樱穿的绫罗绸缎,还带着个帮忙提东西的小厮,揣测着对方就算不是千金小姐也是家中略有。
这些姑娘,最近十有八九都爱看话本子。
热情的给宋樱推荐店里新到的话本子。
宋樱应成着买了两本,交钱的时候,笑呵呵朝小伙计问:“咱们这里,可以抄书吗?我想赚些体己银子。”
小伙计有些意外的看着宋樱。
这姑娘口音不像是当地的,但应该也是附近的。
看起来也不穷啊。
不过,登门就是客。
小伙计道:“抄书是可以的,咱们店中抄书分两种,一种是抄写科考书籍类,一种是抄写话本子,科考类的价格要高些,但是对字的要求也高些,话本子要求低,但是给的也不多。”
“那我抄写科考类的吧,是要试写一下吗?”
“是,姑娘稍后。”
小伙计说着话,拿出笔墨纸砚,又随便拿出柜台上放着的一本《三字经》。
“姑娘抄两行即可。”
宋樱笑笑,提笔落字。
果然!
找工作还是得有工作经验的找起来才方便啊。
现在的她,手拿把掐!
小伙计目瞪口呆。
姑娘这字,也太好了吧!
“姑娘稍等,我去叫东家来,我们店里有一部分书是专供溧沨书院学子用的,姑娘若是能给他们抄写,价格能再高些!”
小伙计转头去了后院。
不过片刻。
一个胖胖的老头过来了。
是书局的东家。
瞧了眼宋樱的字,很是欣喜满意,当场便拍板定下。
从书局抱着书本和笔墨纸砚出来,高子疑惑的问:“大当家,咱有钱,您干吗还要吃这个苦啊!”
宋樱笑眯眯的,“我也想开个书院。”
虽说是要诱导白行川。
可若是能诱导的同时,自己也做成自己想做的事,哇,想想就很兴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