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刀领命退了出去。
裴珩坐在床榻边儿上,听着外面行礼问安的声音,听着屋门被推开的动静,犹豫了一瞬,板板整整躺下了。
皇上进来,看见的就是裴珩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头顶纱帐。
吓皇上一跳。
不是说没伤到脑子,人还挺精神,还非要去一趟将军府吗?
这是出去一趟,又加重了?
“可是觉得哪里不适?”皇上在裴珩身边坐下,关切的去摸裴珩的额头。
手还未落到裴珩脑门。
裴珩眼底的泪,哗的就往外冒。
皇上手在半空微微一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裴珩哭着,“心口。”
皇上神色微变,转头就要叫大夫进来。
“我媳妇没了!呜呜呜呜呜!”裴珩,堂堂亲王,嚎啕大哭,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我心里好难受啊!呜呜呜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皇上着急的脸色微微一僵,看着裴珩,顿了顿,“朕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是谁也不想的。”
裴珩嗷嗷放高声音。
“镇国公就挺想的,要不是他耍心眼非要搞那么一出,我媳妇至于出事吗!呜呜呜呜!现在我媳妇没了,我要让镇国公偿命!”
“胡说八道!”皇上低斥一声,“宋泊是与你王妃一起落水的,宋泊能回来,你王妃必定也没事,又没闹出人命,你在这里胡闹什么!”
裴珩放声大哭,“我就要让他偿命我就要让他偿命!”
皇上眼角抽抽。
震惊的看着裴珩。
难以相信,这是他那风光霁月考中状元于工部水利朝务都天赋异凛的儿子?
脸色一沉,“休要胡闹!好好养病,养好了还有许多事情要你去做!沉溺儿女情长,能成什么才器!”
裴珩哭的声音更高了。
“我媳妇怀孕了,腹中有我的孩子,只要一想到将来孩子出生,我不在跟前,一想到孩子长大我不在跟前,我心里就好难受啊!
“他这样长大,和我当初有什么区别!我小时候受过的委屈,他难道也要再受一遍吗!
“你知道在别人白眼里长大,在别人的冷漠里长大,有多痛苦吗!
“你不知道!
“你也完全不在乎吧!
“因为你当初就是让我这样长大的!现在,你还要让我的孩子也这样长大!”
裴珩越说越难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皇上脸色一瞬难过过一瞬。
内侍总管立在一侧,瞧着皇上铁青的脸色,劝慰裴珩,“王爷,话不能这么说,当初陛下也是有难言之隐。”
“他有难言之隐,难道我也有吗?我没有!我没有难言之隐,为什么也不能让我的孩子在我跟前!我的孩子是造了什么孽要承受这些痛苦,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被人恶意破坏!”
皇上怒道:“孩子孩子,难道你一生就一个孩子吗!以后有的是!”
裴珩腾的坐起来,通红的眼睛带着眼泪直视皇上,“那陛下有的是皇子,为何还要将我找回来?找我做什么?找我就是为了害我的孩子吗!”
“放肆!”皇上腾的起身怒喝。
裴珩梗着脖子,“否则,我不明白,皇上找我回来做什么?你有的是皇子!怎么?他们不能让你满意吗?我这个从小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的,才是你的心头好?你就喜欢让孩子吃苦?
“但我心疼我的孩子!只要一想到他会受苦,我就生不如死!我也心疼我爱的女人,我不会因为任何所谓的难言之隐,就让她承担不该她承担的痛苦!
“她明明是我的王妃,现在她落水九死一生,却不敢回家了!
“我娘若是知道我媳妇如今被这样害,她在天之灵一定会愤怒的!你不光对不起我娘对不起我,你还要继续对不起我的孩子!”
砰!
皇上一脚踹翻旁边的小矮凳。
怒气腾腾,转身离开。
内侍总管急的看看裴珩又看看皇上,一跺脚,叹着气连忙去追皇上。
皇上走了。
秦二刀进来了。
刚刚他在门口听了个全部。
听见裴珩哭的声嘶力竭的,秦二刀人都惊呆了,这是他们王爷哭的?
但此刻!
进门瞧见,方才还哭的气息不稳的裴珩,此刻一脸漠然坐在床榻上,已经把眼泪擦干了。
秦二刀更震惊了。
这是……演了个嚎啕大哭?
“为,为啥啊?”秦二刀实在太震惊,没忍住,脱口问出。
裴珩要了杯热水,“我怕他对宋樱下杀手。”
秦二刀一愣。
裴珩道:“成亲当天,我派了那么多人护送,可那些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秦二刀懂了。
裴珩是怕,那些人,是被皇上害的!
那些人个个武功高强,却死的一个不剩,确实符合熟人作案。
鸡皮疙瘩顿时竖起。
“可,陛下为什么啊!”秦二刀不解。
裴珩摇头。
他也不解。
他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就是皇上做的。
但他需要以防万一。
赌一把。
赌一把皇上的愧疚心。
如果他有。
话题回到先前,裴珩不复方才发癫的样子,只一脸肃然朝秦二刀交待:“找樱樱和白行川的同时,去找找镇国公府的旧人,尤其找曾经跟着镇国公一起上过战场,又一起被苗寨救助过的。”
镇国公当年受了苗寨那么大的恩。
当初宋铮出事,他昏睡不醒。
如今宋樱已经明确被大家知道,是乌落声的女儿,他依旧主动加害。
人真的能没良心到这一步?
秦二刀领命去办。
御书房。
皇上怒气腾腾在桌案上狠狠拍了几下。
气的咳嗽的缓不过来。
“混账!那混账!说的那叫什么话!那叫什么话!”
内侍总管一边给皇上到热茶,一边劝慰着,“陛下息怒,殿下与王妃情投意合,王妃出事,殿下伤心激愤,心里不痛快也是正常的,何况,王妃还有了身孕。”
皇上脸色铁青着。
裴珩嘴里一句句怨怪就像是针一样戳中他。
原来裴珩心里是怨恨他的。
内侍总管觑着皇上的神色,等了一小会儿,又道:“王爷从小在定安侯府过得苦,也难怪他今日这般大的反应,老奴只怕王爷情绪激动,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当初圣旨赐婚,是皇上秘密下旨。
镇国公只是领旨办事。
若是裴珩当真闹到镇国公府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