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远瞳孔一缩,他不需要再多问了。
“圆圆,臭味从哪儿来的?”
“后面!后面那个柴房!”
圆圆指着暖阁后墙的方向,手指头都在抖。
“好多好多黑泥巴在爬墙,它们在钻门缝!”
一把将圆圆捞起来,段怀远吼道。
“陈虎!”
“在!”
“封二门,暖阁前后各留四人,其余的跟我走。”
“是!”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抱着圆圆的身影冲出暖阁的时候,脚下的青砖被他踩的嗡响。
~
柴房在王府后山的偏角上,平时没人去,段怀远把净安安排在那里,图的就是清净,周围种了一圈老竹子,白天有阳光照着,晚上有暗卫值守。
但此刻~竹子全黑了,不是烧的,是从根部开始腐烂,黑色的黏液像汗一样从竹节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竹叶已经化成了碎末,在风里飘着,落了一地细碎的黑色粉尘。
院墙外,段怀远停下了脚步。
柴房的木门上贴着他三天前让苏红换上去的金符,那符是用灵渊城的蓝金晶石磨的粉调的墨,白鹤仙亲手画的,这会儿金符上的光已经暗了大半。
黑色的黏液从地面往上爬,活物一般蠕动着贴上门板,每碰到金符的边缘就发出嗤嗤的焦糊声,七个,七团黑影贴在门板上,它们不是人形,是一团团拧在一起的黑色物事,中间没有五官,但有嘴,那嘴就是一个洞,正对着门缝,往里头吸。
趴在段怀远肩头往下看,圆圆差点没气哭。
“它们在吸光头哥哥的金龙!”
段怀远听到了,他也看到了,门缝里透出一线金光,微弱的随时都会熄灭,那是净安体内的龙气~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硬拽出来的。
段怀远把圆圆往肩头上颠了颠。
“抱紧了。”
两只胳膊,死死箍住了爹爹的脖子。
右手离开刀柄,段怀远的五指并拢,掌心银色的光亮在浓雾中格外扎眼。
“爹爹!打它们!”
一掌拍出,不是朝门,是朝着柴房整面墙。
银色的掌风铺天盖地的碾过去,那七团黑影连躲的机会都没有,掌风拍在墙上,黑影被钉在了青砖的缝隙里,化成一滩黏腻的东西,冒出刺鼻的焦臭白烟,它们在尖叫,那声音不从嘴里出来,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一种尖锐的摩擦感在脑壳内侧刮动。
圆圆捂住了耳朵,但没哭。
“爹爹再打!”
段怀远没再出掌,他看着那些黑影,它们没死,银色的真气把它们钉在了墙上,但它们还在蠕动,正试图从砖缝里往下流,而且~更多的黑气从地底下涌了上来。
泥地的缝隙里,一缕一缕的紫黑色雾气冒出来,汇聚到柴房周围,那股甜腐的味道浓到让人胸口发闷,这不是普通的死士投放,是冲着净安来的,冲着他体内那片龙气来的。
一脚踹开柴房的门,金符彻底碎了,落在地上化成粉末。
门里头,净安盘坐在一张旧蒲团上,他脸白的没有血色,汗珠子从额角往下淌,僧袍的前襟已经湿透了,段怀远看到了,净安头顶三寸的位置,有一条虚幻的金色小龙,小龙只有巴掌长,鳞片半透明,正在剧烈的挣扎,它的尾巴被一条黑色的锁链拽着,那锁链的另一头扎进了地面,一直延伸到泥土深处。
龙气在被抽,净安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嘴唇在动,是在念经,但声音已经哑的几乎听不见了。
“段……段王爷……”
他勉强睁开一只眼,段怀远把圆圆从肩膀上放下来。
“圆圆。”
“嗯!”
圆圆已经在掏肚兜了,她的小手在肚兜里翻了翻,摸出了那颗最后的蓝金晶石,巴掌大小,蓝白色的光在黑暗中亮的刺眼。
“这个给光头哥哥!”
她攥着晶石就往净安那边跑,段怀远没拦,他转身面朝门外,脊背挡在了女儿和净安前面。
从地底下涌出来的黑气越来越浓,已经开始凝结成新的形体了,不是七团,是十几团,它们堆叠在院子里,带着一种对血肉的贪婪渴望,骚动不安,银色真气在段怀远周身炸开,他站在门口,一夫当关。
~
跑到净安跟前的时候,圆圆的脚底踩到了一滩湿漉漉的汗水,她没打滑,她蹲下来,仰着头看净安。
光头哥哥的脸跟纸一样白,嘴唇发紫,手指抠在蒲团里头,骨节都鼓了起来,他头顶那条小金龙在拼命挣,黑色的链子每拽一下,净安的身体就跟着抖一下。
“光头哥哥你别怕!”
圆圆攥着蓝金晶石往净安膝盖上一拍,没反应,她又拍了一下,还是没反应,圆圆急了,一口咬在了晶石上。
嘎嘣,碎了,甜的,蓝白色的光从她嘴角溢出来,照亮了她的脸颊,那股灵气灌进她肚子里,小脐周围热乎乎的,圆圆打了个饱嗝。
“嗝……”
然后她把嘴凑到净安的手背上,吹了一口气,金色的,那口气里带着蓝金晶石的灵力,也带着圆圆自己体内的貔貅神力,两股力量绞在一起,化成一团暖融融的光雾,从净安的手背钻了进去。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净安头顶的小金龙猛的一亮,鳞片从半透明变成了实体的金色,它的尾巴狠狠一甩~黑色锁链断了。
断裂的位置嗤嗤冒着白烟,散发出灼烧的臭味,锁链的残余部分缩回了地底,消失不见。
小金龙摆脱了束缚,围着净安的头顶绕了一圈,然后一个猛子扎回了净安的头顶,净安长出了一口气,他的脸色从纸白变成了蜡黄,虽然还是难看,但起码不像刚才那样随时要断气了。
“多谢……多谢圆圆……”
“不谢!”
圆圆拍手站起来,鼻头皱了皱。
“但是那个臭链子从底下来的,底下还有东西!”
门口的段怀远听到了,他一掌拍碎了又一团扑上来的黑影,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圆圆闭上眼,使劲儿的嗅了嗅,她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好臭……是那个大老鼠的味道……但是不对,比大老鼠弱好多好多,像……像大老鼠掉了一块肉在地底下。”
段怀远的手停了一下,掉了一块肉,他想到了什么,假皇帝,那个被软禁在寝殿、已经发疯烧伤的假皇帝,不,不对~小海子说的是请全家去地下团聚,意味着宫里那边也出了变故,那个假货,或者说假货身上寄生的东西~跑了,跑到了这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