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沈如卿把能量条吃完了,把包装随手揉进口袋,语气懒洋洋的。
裴渊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镜后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漾着温柔,他抬手,把她额间散落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乖,晚上来我房间,我们一起恢复精神力。”
沈如卿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分。
“好,你快走吧,教官过来了。”
不远处,带队教官已经在向学员们集合下令,疏散的指令正式下达了。
Nt-0619的战斗已经结束,但矿物星的地质结构在这场虫族冲击后愈发不稳定,峡谷深处偶尔还能听到塌陷的轰鸣声。
继续留守不是明智之举。
指挥官和霍北简单交接了防务之后,第十军团留下清扫队伍,其余人员跟随玫瑰利特的学员一起撤离。
临时决定,学员们搭乘第七军团的旗舰回帝国星。
学院的输送舰在前一场战斗中被侧翼冲击波波及,左侧推进舱受损,短时间无法独立远程飞行,正好借道。
霍北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两秒,他当然没有理由拒绝,更没有理由拒绝。
他沉沉“嗯”了一声,转身让副官去安排舱位。
副官走后,他站在风里,昏黄的矿物星天光打在他侧脸上。
他抬起手,掌心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薄茧,掌心是温热的,像是还留着一点什么。
他把手放下来,神情平静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
旗舰很大,第七军团的配置向来充足,学员们的安置不成问题。
顾礼坐进分配到的舱室,整个人还是软的,靠着舱壁缓缓地喘着气。
那只小白鹿精神体趴在他膝盖上,鹿角微微发着淡光,似乎在帮他稳定精神海。
尹乔端着一杯热糖水坐到了他旁边,没说什么,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
顾礼低头看了一眼,仰头喝了一口,喝到一半,眼眶突然就红了。
“我……我刚才差点哭出来。”他声音哑哑的。
“没事,战场本来就可怕,你想哭就哭,又不会有人笑话你。”尹乔的猫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她靠在舱壁上,语气稀松平常。
顾礼真的就哭了,埋在手臂里,哭得小声而克制,肩膀轻轻抖着。
尹乔没有去拍他,只是把自己那份能量条也推到了他面前,状若无意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了他遮挡的角度。
周澄坐在对面,抬眼看了这一幕,视线落了两秒。
然后低下头去,继续翻看今天战场上她记录的实时数据。
顾晚端着自己的水坐在角落里,那把光能枪已经规规矩矩地插回了腰侧的固定扣,她眼睛微阖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灵跑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堆应急口粮,一把塞给周澄,一把扔给尹乔。
一把拍到顾礼头顶,然后自己一屁股坐下来,扯开包装开啃,赤狐尾巴懒洋洋地搭在椅背上。
“活着真好。”她含糊地说,嘴里还塞着东西。
周澄:“吃东西别说话。”
“行啊,你管我?”
“你是主动找我管的。”
宋灵噎了一下,没再说话,但嘴角弯了弯,咬了口粮食,继续啃。
窗外,矿物星的昏黄天色渐渐被上升的舰体甩在身后。
穿透大气层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看着那颗破损的矿物星越缩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暗棕色的光点,消失在星域的边缘。
大家都没说什么,但那口憋了大半天的气,好像终于松开了。
旗舰在帝国星域的航线上平稳地巡航,回程预计四天。
第一天的大半时间,学员们都在补觉。
能量透支加上精神紧绷,几乎所有人倒下去就睡着了。
沈如卿也睡了很久,醒来是傍晚,窗外的星空已经深了,舰舱里亮着暖色的顶灯。
棠洵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天蓝色的眸子看着她。
他没说话,但看见她睁眼,眼神就跟着亮了一点。
不是他自己意识到的那种亮,是他完全控制不住的那种。
“醒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她。
“嗯。”沈如卿懒洋洋地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睡散了,慵懒地披在肩背上。
她环顾了一圈,沧澜不在,裴渊也不在。
“渊呢?”
“在指挥层跟军官汇报战况。”棠洵站起来,将窗边小桌上备好的温水递了过来。
沈如卿接过来,喝了半杯。
“沧澜?”
“陪着。”
沈如卿点点头,没再问。
她靠在枕头上,冰蓝色的眸子望着舱顶,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掌灯时分,旗舰的走廊里安静得只剩通风口的低鸣声。
大部分学员还在睡,少数几个清醒着的,也都待在自己的舱室里低声说话。
沈如卿穿着一件宽松的外套,拢了拢衣领,顺着走廊的指引往第六层走去。
裴渊的房间分配在第六层,是军官区域。
走廊里灯光昏黄,脚步声被厚实的舰体吸收了,几乎没有回响。
她在六区尽头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
沈如卿推开门,舱室内的灯光调得很低,裴渊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只小巧的光脑终端,正在翻什么数据。
他戴着眼镜,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立领衬衫,袖口挽起来,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腕。
五十多岁在兽世里才算青年,他又长了一张俊美的脸,说他十九二十都有人信。
但他身上的气质内敛,平静,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岁月沉淀感。
见她进来,他把终端放到了桌上,摘下眼镜,看向她。
“小宝贝,你来了。”
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小,但眼睛里漾着的温柔是藏不住的。
沈如卿把门关上,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腿上,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终端。
“在看什么?”
“今天的精神力消耗报告,顺便修改了几处数据记录。
放心,该抹的都抹了。”
沈如卿弯了弯眼睛,语气甜糯糯的:“辛苦老公了。”
裴渊抬眼看她,浅灰色的眸子里浮现浓郁的情意。
他没有说辛苦不辛苦,只是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肢,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