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董出院那天,夏无极来接她。
秦豫柔也在。她到医院的时候,看见夏无极正扶着蔡董上电梯。蔡董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夏无极走在她旁边,手虚扶着她的胳膊,没碰到,但很近。
秦豫柔站在电梯口,没进去。
“秦豫柔?你不上来?”蔡董看着她。
“等下一趟。”秦豫柔笑了。
电梯门关上。蔡董看了夏无极一眼。“你手能不能放下去?我又不是走不动。”
夏无极把手收回去。“我怕你摔了。”
“摔了也不用你扶。”
“那用谁?”
蔡董没理他。
医院门口,夏无极的车已经在等了。他拉开车门,蔡董上车。秦豫柔从后面走出来,上了自己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往蔡董的住处。
路上,秦豫柔的手机响了。向风打来的。
“你在哪?”
“送蔡董回家。”
“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想请你吃饭。”
秦豫柔笑了。“又要吃饭?上次的花扔了没?”
向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来就知道了。”
晚上,秦豫柔到了向风说的地址。不是餐厅,不是酒店,是他们在bJ租的那间公寓——她遇到危险后,他带她来的那间,有狐狸雕塑、有鲁班大师模型、有她合脚的高跟鞋。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门开着,里面没开灯。
“向风?”
没人应。她走进去。客厅里点着蜡烛,蜡烛围成一个圈,圈中间放着一束向日葵。金黄的,挤挤挨挨,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她站在那儿,没动。
向风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整齐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不张扬,但很好看。
“秦豫柔,嫁给我吧。”
她看着他。“这次不怕被打断了?”
他笑了。“怕。但不想再等了。”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确定?我比你大十八岁。”
“确定。”
“我离过婚,有孩子。”
“知道。”
“我脾气不好,爱生气。”
“知道。”
“那你还要?”
他看着她。“要。这辈子就要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他伸手擦掉。
“嫁给我。”
她点头。“好。”
他笑了,把戒指戴在她手上。不大不小,刚好。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他。
“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
“你睡觉的时候。”他说,“你睡着的时候,我量过。”
她笑了。“你偷量我的手指?”
“嗯。趁你不注意。”
她伸手,把他拉起来。他站起来,抱住她。她靠在他肩上。
“向风。”
“嗯?”
“下次别买向日葵了。”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太沉了。上次你捧着花,手都在抖。”
他笑了。“你发现了?”
“废话。我又不瞎。”
——
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bJ的夜风有点凉,她靠在他肩上。
“向风。”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个的?”
“从上次失败那天。”
她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没提吗?”
他笑了。“谁说没提就是不准备了?”
她看着他。“那你准备了什么?”
他想了想。“戒指。花。还有……”
“还有?”
“还有把房子买下来了。”
她愣住了。“什么?”
“这套公寓。我买下来了。”他说,“你说过,这里是你第一次觉得安全的地方。”
她没说话。他把她抱紧了一点。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窗外的bJ,夜很深。但屋里很暖。
——
第二天,秦豫柔把戒指给胡可可看。
胡可可拿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好看。他眼光不错。”
“他说趁我睡着量的尺寸。”
胡可可笑了。“他还会这招?”
秦豫柔也笑了。“我也没想到。”
胡可可把她的手放下。“那你什么时候办婚礼?”
“等贺嘉高考完。”
胡可可点头。“那快了。还有一个多月。”
秦豫柔看着戒指。“嗯。快了。”
——
蔡董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喝茶。
秦豫柔给她打电话,说了求婚的事。蔡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总算办了件正经事。”
秦豫柔笑了。“您这话说的,他办的正经的事多了。”
“那倒是。”蔡董也笑了,“但这次,办得不错。”
——
挂了电话,蔡董看着茶几上的小木盒。那里面装着两枚铭牌,一枚她的,一枚夏无极的。她打开,看了很久,然后合上。
——
与此同时,广州。
周芸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化疗结束后她一直在家休养,脸色苍白,头发掉了大半,戴着一顶绒线帽。她刷到向风的朋友圈——一张照片,两只手交叠,女性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配文只有两个字:“用一生承诺。”
周芸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发凉。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又捡起手机,拨了贺博的电话。
“你看到了吗?”
贺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看到了。”
“他们真要结婚了。”周芸的声音发抖,“他真要娶那个女人。”
贺博没说话。周芸继续:“你不是说要帮我吗?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贺博的声音很轻。“阿姨,我试过了。他不理我。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周芸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你就这么放弃了?”
贺博说到:“阿姨,我想明白了。我们的幸福不应该建立在对别人的仇恨上。对不起阿姨,这场游戏,我退出了。”
周芸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广州夜景。天很黑,没有星星。她想起向风小时候,她离开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看着窗外。那时候他才五岁,她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现在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她不知道自己是后悔,还是不甘。
手机又响了。凌父打来的。
“你看到朋友圈了?”
“看到了。”
“别折腾了。”凌父的声音很平,“他长大了,管不了。”
周芸没说话。凌父挂了电话。
她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
夏无极在bJ多待了几天。
不是因为有公事。是因为蔡董还没完全康复。他每天早上打电话问血压,中午问吃了什么,晚上问睡得好不好。蔡董嫌他烦,但每次都接。
第三天,夏无极说该回广州了。蔡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哦。”
“你没什么要说的?”
“没有。”
夏无极笑了。“那我走了。”
“嗯。”
挂了电话,蔡董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bJ的天灰蒙蒙的。她拿起手机,又放下。
? ?后来,秦豫柔问他。“你怎么想到把那间公寓买下来的?”
?
向风想了想。“因为那是你第一次觉得安全的地方。”
?
她愣了一下。“你记得?”
?
他笑了。“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
窗外的风,还是那样吹着。有些人,用花言巧语。有些人,用行动。向风用了花,也用了行动。但最重要的,是他记住了她说的每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