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风的求婚计划,准备了整整两周。
他订了餐厅,选了戒指,买了花。还特意让贺嘉帮忙支开秦豫柔,说要带她去逛街。贺嘉很配合,周六一早拉着秦豫柔出门了。
向风一个人在家,把戒指盒揣进兜里,深呼吸。
“别紧张。”他对着镜子说。
镜子里的他,笑了。
餐厅在三里屯,顶楼,落地窗,能看到bJ的夜景。向风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心出汗。服务员走过来问他要不要点菜,他说等人。
等了半个小时。秦豫柔没来。手机响了。
“向风,蔡董住院了。”秦豫柔的声音很急,“我现在去医院,你在哪?”
向风愣了一下。“我……我在外面。”
“那你直接来医院吧。协和。”
挂了电话,向风看着桌上的花,看着兜里的戒指。他叹了口气,站起来。
“买单。”
服务员愣了一下。“先生,您还没点菜。”
“不点了。有事。”
他走出餐厅,打车去医院。戒指在兜里,硌得慌。
——
蔡董是突发心绞痛,被送进急诊。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秦豫柔赶到的时候,蔡董已经躺在病床上了,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
“蔡董,您吓死我了。”秦豫柔在床边坐下。
蔡董笑了。“没事。老毛病了。”
向风后脚也到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蔡董。
“蔡董,您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被你们吓的。”蔡董看了他一眼,“你俩一起来,我还以为要办婚礼了。”
秦豫柔脸红了。“蔡董,您别开玩笑。”
向风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没说话。戒指在兜里,他摸了摸。
——
第二天,夏无极来了。
他坐最早一班飞机从广州飞过来,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到医院。到的时候,秦豫柔正陪蔡董说话。夏无极推门进来,蔡董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夏无极在床边坐下。“听说你住院了,来看看。”
“谁告诉你的?”
“向风。”
蔡董看了向风一眼。向风假装没听见,低头看手机。
夏无极看着蔡董。“脸色是不太好。”
蔡董笑了。“都六十多了,能好到哪去?”
夏无极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一个人,住院谁照顾?”
“有护工。”
“护工能一样吗?”
蔡董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无极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带了样东西。”
蔡董看了一眼。“什么?”
“打开看看。”
蔡董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份文件,还有一个精致的木质小盒子。她先看文件——墓地认购书。bJ昌平,天寿园。她愣了一下,又打开小木盒——里面是两枚铜质的铭牌,并排躺着,刻着名字。一枚是她的,一枚是夏无极的。
蔡董的手停了。
“你什么意思?”
夏无极看着窗外。“一辈子一个人,不知道死了该葬哪。”他顿了顿,“反正都是鳏寡孤独。要是怕死了太孤独,不如就葬在一起凑合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
秦豫柔愣住了。向风也愣住了。
蔡董低着头,看着那两枚铭牌。很久没动。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铜牌上。
她没擦。
秦豫柔走过去,轻轻抱住她。蔡董靠在她肩上,没出声,但肩膀在抖。
夏无极坐在旁边,没说话。
许久,蔡董才擦干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对夏无极说。
“谢谢,这是我这一生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窗外,bJ的阳光很好。
——
下午,秦豫柔和向风从医院出来。两个人走在街上,谁都没说话。
向风先开口。“蔡董哭了。”
秦豫柔点头。“嗯。”
“我第一次见她哭。”
秦豫柔没说话。她想起蔡董以前的样子——银发,优雅,永远挺直腰背。她从来没想过,蔡董也会哭。
“向风。”
“嗯?”
“你说,人老了,最怕什么?”
向风想了想。“最怕一个人。”
秦豫柔看着他。“那我们以后,不要一个人。”
他握住她的手。“不会。”
——
晚上,秦豫柔约胡可可吃饭。
胡可可到了,看见她脸色不对。
“怎么了?”
“蔡董住院了。”
胡可可愣了一下。“严重吗?”
“不严重。已经稳定了。”
“那你愁什么?”
秦豫柔喝了口水。“夏叔来了。送了她一块墓地。”
胡可可筷子停了。“什么?”
“刻着他俩的名字。”秦豫柔说,“蔡董哭了。”
胡可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胡可可叹了口气。“这两个老人家,也是不容易。”
秦豫柔没说话。胡可可看着她。
“你家向风呢?不是说要跟你求婚?怎么还没动静?”
秦豫柔翻了个白眼。“别提了。策划了半个月,结果蔡董住院,全泡汤了。”
胡可可笑了。“怎么泡汤的?”
“本来订了餐厅,花都买好了。结果我一通电话,他跑医院来了。”
“那你后来问他了吗?”
“问什么?”
“求婚啊。”
秦豫柔摇头。“没问。他也没提。”
胡可可放下筷子。“秦豫柔,你是不是忘了中东的事了?”
秦豫柔愣了一下。
“差点就回不来了。”胡可可看着她,“要是他真出了什么事,你后不后悔?”
秦豫柔没说话。
胡可可继续说。“他求婚也好,不求婚也好。重要的是人还在。你想想,当初在迪拜,你多害怕。现在人回来了,你还在乎形式?”
秦豫柔低着头。“我不是在乎形式……”
“那你在乎什么?”
她想了很久。“怕他不够认真。”
胡可可笑了。“他为了你,开车进战区。还不够认真?”
秦豫柔没说话。胡可可握住她的手。
“下次不管他怎么求婚,你都答应。别等了。”
秦豫柔点头。“嗯。”
——
晚上,秦豫柔回到家。向风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她回来,放下手机。
“回来了?”
“嗯。”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向风。”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老了,你想葬在哪?”
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
他想了想。“葬在你旁边。”
她笑了。“那要是你先走呢?”
“那就打死不喝孟婆汤,不过奈何桥,在望乡台一直等着你。”
她没说话,把他抱紧了。
? ?后来,秦豫柔问蔡董。“您那天为什么哭?”
?
蔡董想了想。“因为没想到,这辈子还有人愿意陪我。”
?
秦豫柔没说话。蔡董笑了。
?
“一个人一辈子,其实什么都不怕,唯独怕死了以后,没有人知道,不知道自己该葬在哪里。”
?
“没想到夏无极这个人,嘴硬心软。连墓地都买好了,也不问我愿不愿意。”
?
秦豫柔也笑了。“那您愿意吗?”
?
蔡董看着窗外。“都这把年纪了,愿意不愿意的,有什么要紧。”
?
她顿了顿。
?
“但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好。”
?
旋即,她低下头,喃喃了一句。
?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读懂了我的恐惧。”
?
窗外的风,还是那样吹着。有些人,等了一辈子。有些人,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