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豫柔再次飞往阿曼。
这一次,没有恐惧,没有慌乱。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舷窗。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下午。
她走出廊桥,一眼就看见了向风。他站在到达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点,额头上那道疤还留着淡淡的痕迹。他瘦了,黑了,但腰背挺得很直。他看着她,笑了。
蔡董和夏无极站在向风身后,微笑的看着重逢的两个人。
秦豫柔克制住内心的冲动,绕过向风,走到两位长辈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泪已经溢满眼眶。
蔡董伸出手,揉了揉秦豫柔的头发。
“别谢我们。你们值得。去吧。”
——
秦豫柔走过去,走到向风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的疤。
“还疼吗?”
“不疼了。”
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机场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他们。
“走吧,回家。”他说。
她点点头。
——
回去的车上,她一直握着他的手。他看着窗外,她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
“看你。”她说。
他笑了。“有什么好看的?”
“瘦了。但更好看了。”
他转头看她。“你是不是在夸自己眼光好?”
她瞪他。“我眼光当然好。”
他笑了。她也笑了。
——
飞机上,向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秦豫柔侧过头,看着他。他忽然睁开眼。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我现在才觉得,真的活过来了。”
她愣了一下。
“在沙漠里的时候,没时间想。只知道往前走,找人,帮人。”他顿了顿,“现在坐在这里,旁边有你,才后怕。”
她握紧他的手。“以后不让你一个人了。”
他笑了。“你本来也没让。是我自己要去的。”
她没说话。他把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向风。”
“嗯?”
“你是我的英雄。”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是踩着五彩祥云来找我的盖世英雄。”
向风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来找我。两次。”他说,“我算什么英雄。你才是。”
她靠在他肩上,没说话。窗外的云很白,天很蓝。
——
回国后,夏无极和蔡董给他们批了假。
“去度假村住几天。”蔡董说,“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秦豫柔想拒绝。向风拉了拉她的手。
“去吧。”
她看了他一眼。“你的伤……”
“早好了。”他说,“就当陪我。”
她点点头。
度假村在郊区,依山傍水。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一片湖。傍晚的时候,湖面上铺满金色的光。向风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湖。秦豫柔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想什么呢?”
“在想,能活着回来,真好。”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以后别说这种话。”
他转过身,看着她。“好。”
——
第一天,他们哪儿都没去。
睡到自然醒,吃了早饭,在湖边散步。阳光很好,风很轻。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披着。他牵着她,慢慢走。
“向风。”
“嗯?”
“你以后还跑不跑了?”
他想了想。“不跑了。跑不动了。”
她笑了。“你才二十几岁,就喊跑不动?”
他停下来,看着她。“不是身体跑不动。是不想跑了。”
她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
“以前总觉得,得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现在不想了。”
“那你想什么?”
“想以后每天都能这样,牵着你散步。”
她没说话,靠在他肩上。湖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
第二天晚上,向风说想去泡温泉。
度假村有私汤,在房间外面的院子里。露天的,周围是竹子,头顶是星星。秦豫柔换好衣服,裹着浴巾走过去。向风已经坐在里面了,水没到胸口,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看着她,笑了。“下来。”
她蹲在池边,把脚伸进去试水温。刚好。她准备下去,脚下一滑——身体往前倾。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向风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水花溅了一脸。
他抱着她,胸口贴着她的脸。心跳很快。
“吓死我了。”他说。
她抬头看他。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眼睛还是很亮。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反应真快。”
“那当然。不然怎么当你英雄?”
她笑了。
他低下头,吻她。
水汽氤氲,头顶的星星很亮。
他吻得很重,像要把她吸进身体里。
她回应他,也很拼命。
两个人就在温泉里,抱了很久。
房间里的智能音响放出一首歌。
歌词飘过。
“谁在千年之前拼命亲吻我,我将披荆斩棘陪你到最后。”
“谁在千年之前拼命亲吻我,那一定会化作爱情的长河。”
——
第三天,他们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晒太阳。
向风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秦豫柔看着他。
“在沙漠里的时候,我想过,回来就登报,跟我妈断绝关系。”
她愣了一下。
“后来……”他看着远处,“后来我救了一个孩子。他跟我说,他没有妈妈了。”
向风顿了顿。“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至少还有。虽然她不好,但她给了我命。”
秦豫柔握住他的手。“你长大了。”
他笑了。“跟你学的。”
她靠在他肩上。
“我也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在迪拜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舆论,骂声,业绩下滑。我觉得这辈子完了。”她顿了顿,“后来你出事了。我才知道,那些都不重要。”
他看着她。
“重要的是你活着。”她说,“重要的是,我们还能在一起。”
他把她拉进怀里。
傍晚,两个人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回去。
秦豫柔坐在床边,叠衣服。向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回去以后,我们结婚吧。”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不是说要等贺嘉高考完?”
“等不及了。”他笑了,“这次真的等不及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好。”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
与此同时,广州。
夏无极和蔡董坐在茶馆里。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一壶老班章。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说话。
夏无极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回bJ?”
“明天。”蔡董喝了口茶,“你呢?”
“也明天。明天开始继续工作。”
蔡董放下茶杯。“这次的事,谢谢你。”
夏无极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去找他。”
夏无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俩,一个是我找的行业接班人,一个是我认得干女儿。”
蔡董笑了。“我知道。”
夏无极放下茶杯。“你这个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蔡董莞尔,没再接话。站起来,拿起包。
“走了。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夏无极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茶巾。他笑了笑,也站起来。
? ?后来,有人问向风:“经历了那场战争,你对生命有什么新的理解?”
?
向风想了想。“以前觉得,活着是为了证明什么。现在觉得,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
他顿了顿。
?
“为了能和想见的人见面,能陪想陪的人吃饭,能在日落的时候牵她的手。”
?
秦豫柔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
窗外的风,还是那样吹着。
?
有些人,经历过生死,才明白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