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戟的话音刚落,夭夭的脚步已经往门外走,封魔佩在袖里的热意忽然暴涨,不是往北走的方向感,是应激,是感知到了什么东西正在逼近的那种警告。
她还没走到院门,裴姝玉九条尾巴里那条雪白的尾巴忽然炸开,“夭夭,砖窑那边——”
话音未落,城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某种封印被撕裂的声音,那声音从地底往上涌,震得裴府的瓦片都往下掉了一片。
夭夭往城西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停,脚步加快,“走。”
到砖窑的时候,天光已经完全大亮,可那道本该合上的裂缝,现在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里往外涌的不是混沌气,是实体,是黑色的、扭曲的、带着腥臭味的肉块,肉块从裂缝里往外挤,挤出来的部分已经有半个人高,肉块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眼睛,眼睛往四面八方看,看见活人的时候,所有眼睛同时往一个方向转。
守在这里的阴差已经全部倒下,不是被压制,是被那股黑气直接吞噬了,连魂体都没留下。
无名把器械从背上取下来,往枪口看了一眼,符文还是暗的,他把枪口对准那团肉块,“邪神残念已经实体化了,它在吸收阳间的生气重塑肉身。”
夭夭往四周看,砖窑附近的树木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枯萎,树叶从绿往黑走,黑了之后往下掉,掉下来的树叶落在地上,直接化成灰。
“它在抽干这片地界的生机,”裴姝玉往前走了一步,功德金光往外透,可那股金光在靠近肉块的时候,被肉块表面的眼睛盯住了,眼睛里往外涌出黑色的液体,液体碰到金光,金光直接被侵蚀出一个洞。
裴姝玉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半步。
夭夭把封魔佩从袖里取出来,玄阴本源往外透,可透出来的那截金光在靠近肉块的时候,肉块表面所有的眼睛同时往她这边看,眼睛里的黑色液体往外涌得更凶了,像是认出了她手里的东西。
“它在吞噬封印里的本源,”无名开口,声音比刚才急了,“封魔佩封住的三成本源是它的养料,它感知到了,它要吃掉那三成本源重塑完整的神体。”
夭夭手心一紧,玄阴本源往封魔佩里压得更深,可封魔佩在她手里开始发烫,不是应激,是里头封着的三成本源在挣扎,在被外头那个东西拉扯。
就在这时,肉块表面裂开一道缝,缝里传出来一个声音,是从混沌深处捞出来的回音,“玄阴之体,你娘封不住我,你也封不住,把本源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夭夭没有答话,她往萧景珩那边看了一眼,萧景珩会意,往城里的方向跑,是去搬救兵的。
可肉块表面忽然裂开无数道缝,缝里伸出来黑色的触手,触手往萧景珩那边抓,速度极快,萧景珩连反应都来不及,触手已经到了他后背。
裴姝玉九条尾巴全部展开,功德金光往萧景珩那边压,可触手穿透金光,直接往萧景珩身上缠。
就在触手要碰到萧景珩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旁边冲出来,黑影手里拿着一把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靠近触手的时候往外透光,光砍在触手上,触手发出一声尖叫,往回缩。
黑影落地,是一个年轻道士,身上穿着玄鹤观的道袍,脸生,可手里那把剑夭夭认识,是她娘生前用过的那把玄阴渡厄剑。
年轻道士把萧景珩往后拉了一截,往夭夭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陌生,是那种见到了预料中的人之后的确认,然后他开口,声音是压低的,“裴夭夭,你娘让我等你。”
夭夭往他手里那把剑看了一眼,玄阴渡厄剑在他手里,剑身上的符文是亮的,是被激活过的状态,这把剑只有玄阴之体或者和玄阴本源同源的人才能激活。
她把这个细节往里压,没有开口,年轻道士已经往肉块那边看,“邪神残念已经实体化,单靠封魔佩压不住,需要用你娘留下的阵法,三界之力汇聚,才能彻底灭掉它。”
“三界之力,”夭夭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地、人三界的力量,天界的功德金光,地界的摆渡人之力,人界的——”
“气运,”年轻道士接上,“人界的气运,需要足够多的人心所向,才能凝聚出人界之力。”
这句话落地,夭夭往城里的方向看,裴府在城南,萧景珩是三皇子,若他出面召集京城百姓,人心所向可以凝聚,可现在时间不够,肉块还在往外涌,再等下去,整个城西都会被它吞掉。
就在这时,无名把器械往地上一杵,往夭夭这边,“不用等,人界之力我这里有。”
他把器械打开,枪身里露出一截金色的光,光不是灵气,是那种凝实的、带着无数人心愿的东西,是他师父当年守封印时收集的人界气运,是他这些年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
夭夭往那截金光看了一眼,“这是——”
“你娘留下的,”无名说,“她说若有一天封印不稳,这截气运可以用来重布大阵。”
话音落地,年轻道士已经开始布阵,他把玄阴渡厄剑往地上一插,剑身上的符文往外透光,光从剑身往四面八方散开,在地上刻出一道巨大的阵法纹路,纹路的走向和夭夭在玄鹤观偏殿匣子里看见的那张图一模一样。
裴姝玉把九条尾巴的功德金光全部往阵法里压,金光落在阵法纹路上,纹路开始发亮。
无名把器械里那截人界气运往阵法中心送,气运落在阵心的位置,和功德金光交汇。
夭夭把封魔佩往阵心压,玄阴本源从本源里往外透,透出来的不是一截,是全部,七成本源全部往阵法里灌,灌进去的瞬间,阵法纹路彻底亮了,是那种刺眼的金光,金光从地面往上涌,把肉块整个包裹住。
肉块发出一声尖叫,所有眼睛同时往阵法看,眼睛里往外涌的黑色液体往金光上冲,可金光里有三界之力,黑色液体碰到金光,直接被蒸发。
“现在,”年轻道士开口,“杀了它。”
夭夭把玄阴渡厄剑从地上拔起来,剑身上的符文在她手里更亮了,她和无名对视一眼,无名把器械举起来,枪口对准肉块的核心位置。
两个人同时往肉块冲,一人手持玄阴渡厄剑,一人手持改装过的封魔枪,剑光和枪响同时炸开,剑斩在肉块表面,枪弹轰在肉块核心,肉块表面的眼睛一个接一个爆开,黑色液体往外涌,可涌出来的液体全部被阵法的金光蒸发。
肉块开始往里缩,缩的方式不是往回逃,是在往核心聚集,聚集成最后的反扑。
就在肉块要聚成实体的时候,夭夭把玄阴渡厄剑往肉块核心刺进去,剑身上的玄阴本源和功德金光同时往里灌,肉块发出最后一声尖叫,尖叫声里带着不甘,带着怨恨,带着对玄阴之体的诅咒。
然后,肉块炸开了,炸成无数黑色的碎片,碎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全部往下掉,掉在地上的瞬间,化成灰,被风吹散。
阵法的金光慢慢暗下去,夭夭把玄阴渡厄剑往地上一插,喘了口气,玄阴本源消耗得太多,她现在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裴姝玉往她旁边扶了一把,“夭夭——”
话音未落,年轻道士忽然往北边的方向看,脸色变了,“不对,还有一个。”
夭夭往北边看,封魔佩在她手里忽然又热了,热的方向是北,是玄鹤观的方向,是另一个宿主的方向。
“圣蛊本体有两个宿主,”年轻道士开口,“一个在宫里,一个在观里,现在这个残念是观里那个宿主养出来的,宫里那个还没动。”
夭夭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往无名那边看,“宫里那个,是皇帝。”
无名点头,把器械往背上一搭,“走,现在去宫里,趁皇帝还没察觉。”
可就在这时,城里方向传来一阵钟声,不是晨钟,是那种紧急召集的钟声,钟声敲了三下,是宫里出事的信号。
萧景珩脸色变了,“是宫里的急钟,只有皇帝或皇后出事才会敲。”
夭夭往城里方向看,晨光已经完全亮了,可那钟声在她耳朵里,却显得格外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