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坐在营帐里,把守将给的地图摊在桌上,手指在标注蛊虫聚集的位置上按了按。
那个位置在山脉最深处,地形图上标着“断魂谷”三个字,旁边用小字注着“终年雾气不散,入者十不存一”。
她把阴阳簿拿出来,翻开,对着地图上的位置感知了一遍。
簿子上显出一团黑雾,黑雾的走向往下,往地底深处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拉。她把感知往深处探,探到大概三丈深的时候,碰到了一层硬的东西。
不是泥土,不是岩石,是阵法。
阵法的纹路很古老,和她在京城见过的那些不一样,更复杂,更凶,像是专门用来困人的。她把感知收回来,重新看地图。
断魂谷的位置在西北山脉的最西端,距离青丘入口的方向,只隔了一座山。
太近了。
夭夭把阴阳簿合上,抬头看坐在对面的萧景珩。
“断魂谷那个位置,离青丘入口很近。”
萧景珩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往地图上看了一眼。
“你怀疑那个蛊坛和青丘有关?”
“不是怀疑,是肯定,”夭夭说,“姐姐进青丘之前,青丘入口的绿光往西北方向漫过,我当时感知到那股气息往山脉深处走了一段,停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位置,和断魂谷对上了。”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
“那个穿黑衣的人,可能是冲着青丘来的。”
“嗯,”夭夭把地图重新卷起来,“所以我得快点过去,不能让他们在那边动手脚。”
天还没亮,夭夭就带着队伍出发了。
守将派的二十个守军跟在后面,曲靖和闻鄀在前面开路,袁戟带着四十七个阴兵守在队伍四周。
山脉里的路不好走,树根盘结,石头嶙峋,走了大半日,才走到山脉深处。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能见度不到三步远。夭夭把玄阴引路灯拿出来,在灯芯上掐了一点血,灯亮了,青色的光往四面漫开,把雾气推开一点。
走在最前面的闻鄀突然停下来,回头。
“二小姐,前面有东西。”
夭夭走到前面,往雾气里看了一眼。
雾气里站着一个人,不动,像是在等着什么。
她把天眼通第三层打开,往那个人身上看了一眼。
不是人,是尸体,站着的尸体,身上缠着一层黑色的丝线,丝线的走向往下,往地底深处走。
她把照妖镜拿出来,对着那具尸体照了一下。
镜面里,尸体的脸显出来,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守军的衣服,眼睛睁着,眼珠子是白的,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夭夭把照妖镜收起来,往身后的守军方向开口。
“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守军里走出来一个,往前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李副将,十天前进山查探的队伍里的,他怎么——”
话没说完,那具尸体动了。
不是自己动的,是被什么东西拉着动的。尸体往前走了一步,停下来,嘴巴张开,里头爬出来一只蛊虫,黑色的,巴掌大,背上有青色的纹路。
蛊虫从尸体嘴里爬出来,落在地上,往夭夭这边爬过来。
爬了两步,停下来,触须动了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然后,周围的雾气开始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雾气里显出更多的影子,一具接一具,都是尸体,都穿着守军的衣服,都被黑色的丝线缠着。
夭夭把桃木剑从腰间抽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袁戟,结阵。”
袁戟应了一声,四十七个阴兵瞬间散开,在队伍四周结成一个圈,刀尖朝外。
那些尸体停在圈外,不动了,就那么站着,眼睛睁着,看着圈里的人。
夭夦把感知往地底深处探,探到之前碰到的那层阵法,阵法在动,纹路一圈一圈往外漫,像是活的。
她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扎进泥土,泛起一圈金光。
金光往四面漫开,照在那些尸体身上,尸体身上的黑色丝线开始燃烧,冒出青烟。
尸体动了,不是往前攻击,是往后退,退进雾气里,退到看不见。
雾气散了一点,前面显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间,立着一座黑色的石台。
石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袍,看不清脸,手里拿着一根骨杖,骨杖的顶端挂着一盏灯,灯芯是绿色的,在燃烧。
夭夭把桃木剑拔出来,往那个黑袍人方向走。
走到开阔地边缘,她停下来,往四周看了一眼。
开阔地四周躺着很多人,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都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胸口还在起伏,没死,但也醒不过来。
她把天眼通第三层打开,往这些人身上看了一眼。
每个人身上都缠着黑色的丝线,丝线的走向往石台方向汇聚,汇聚到石台底下,汇聚到地底深处。
她把感知往地底探,探到那层阵法,阵法的中心就在石台正下方,阵眼处盘着一团黑雾,黑雾在动,像是在呼吸,每呼吸一次,那些躺着的人身上的丝线就往里收一点。
活祭阵。
夭夭把桃木剑握紧,往石台方向开口,声音很冷。
“陈归白。”
黑袍人愣了一下,把帽子往下按了按,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有点沙哑。
“你认识我?”
“认不出来才怪,”夭夭说,“陈氏旁支的人,我见过名单,你当年被逐出陈氏,是因为偷学禁术,现在看来,你学的是这个。”
陈归白沉默了一会儿,把帽子摘下来,露出脸。
是个中年男人,面相普通,眼神却很冷,冷得像死人。
“裴府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他说,“不过你来晚了,阵基已经启动,这些百姓的生魂,足够打开两界夹缝的通道。”
夭夭往石台下那些百姓身上又看了一眼,丝线在往里收,收得很慢,但没停。
“你用摆渡密法催动阵基?”
“对,”陈归白把骨杖往地上一杵,“当年陈氏老祖留下的密法,本该由陈氏嫡系掌握,可惜他们太蠢,守着宝贝不会用,只能便宜我了。”
他顿了一下,眼神往夭夭这边扫过来。
“你母亲当年封印圣蛊通道,用的也是这套密法,不过她封的是主通道,这条两界夹缝的通道,她来不及封。”
夭夭手上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归白笑了,笑得很冷,“你母亲的封印,本就是个笑话,圣蛊本体还在两界夹缝里游荡,只要打开这条通道,祂就能直接现世,不需要经过主通道。”
话音落地,石台下的黑雾动了,往上涌,涌到石台表面,凝成一个巨大的虫形,虫形在扭动,触须往四面伸展,伸到那些百姓身上,开始吸取生魂。
夭夭把桃木剑往前一指。
“袁戟,斩魂丝!”
袁戟带着阴兵冲上去,刀光闪过,斩在那些黑色的丝线上。
丝线断了一部分,但立刻又从地底涌出来新的,补上缺口。
陈归白站在石台上,看着这一幕,笑得更冷了。
“没用的,阵基已经和两界夹缝连通了,你斩不完的。”
夭夭把阴阳簿拿出来,翻开,对着阵基感知了一遍。
簿子上显出阵法的纹路,纹路的核心在石台正下方,三丈深的地方,那里有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在吸收生魂,转化成开启通道的力量。
她把阴阳簿合上,把桃木剑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往队伍方向开口。
“曲靖,护住那些百姓,别让蛊虫靠近。”
曲靖应了一声,带着守军往百姓方向冲过去。
夭夭把玄阴之力往地底探,探到那颗黑色的珠子,玄阴之力缠上去,往外拉。
珠子动了一下,但没被拉出来,反而往深处缩了一点。
陈归白看见这一幕,眼神变了。
“你想毁阵基?做梦!”
他把骨杖往地上一杵,地底的黑雾猛地往上涌,涌成一道黑柱,黑柱里伸出无数触须,往夭夭这边抽过来。
夭夭把玄阴之力往回收,收成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触须抽在屏障上,屏障震了一下,出现裂纹。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脖子上的佩上,佩身发热,里头的功德金光渗出来,补在屏障上,裂纹消失了。
陈归白看见那枚佩,眼神停了一下。
“九尾天狐的功德金光,”他说,“你姐姐倒是舍得。”
夭夭没有接话,把玄阴之力重新往地底探,这次不是往珠子上缠,而是往阵法的纹路上探,找到阵法的薄弱点。
阵法纹路很复杂,但她看得出来,这个阵是用活人生魂做阵脚的,只要斩断连接生魂和阵眼的魂丝,阵法就会失衡。
她把桃木剑重新拿出来,往剑身上注入玄阴之力,剑身泛起青色的光。
“袁戟,退后!”
袁戟带着阴兵往后撤,夭夭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扎进泥土,青色的光往四面漫开,漫到那些百姓脚下,漫成一个巨大的阵。
阵纹亮起来,和地底的黑色阵法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黑色的魂丝开始断裂,一根接一根,断裂的速度越来越快。
陈归白脸色变了,往地底看了一眼,重新看夭夭。
“你——”
话没说完,地底传来一声巨响,阵基碎了。
黑雾往回缩,缩进地底,石台开始龟裂,裂缝往四面蔓延。
陈归白站不稳了,往后退了一步,骨杖杵在地上,稳住身形。
他看着夭夭,眼神里有恨,也有不甘。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把骨杖往地上一杵,一道黑光从杖顶射出来,射进地底。
地底又传来一声响,不是阵基碎裂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在往外挤的声音。
夭夭感知到了,那是两界夹缝的通道,通道被强行撕开了一条缝,缝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