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进行到一半,导演组终于良心发现,给了他们一个看起来很轻松的任务。
【今天不做明星,也不做舞者。请用三百元预算,完成一次“普通情侣约会”。不得使用节目组车辆,不得让工作人员代付。】
徐柠看见“三百元”三个字,第一反应是去搜附近公交站。
千泽野站在门口,戴着帽子和口罩,沉默地看她规划路线。
“我们真的坐公交?”
他这辈子都没坐过公交。
“不然呢?”
徐柠把公交卡塞给他。
“我们只有三百元,要精打细算。”
千泽野无奈笑了下,不过他也没意见。
只要跟徐柠一起,就是去山上挖野菜他都愿意。
两个人换了最普通的衣服,工作人员也尽量减少跟拍人数。
早上十点,公交车里人不算多。
徐柠找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千泽野坐她旁边。
车开出去没多久,她就发现他一直在看窗外。
“很新鲜?”
“嗯。”
“你小时候没坐过?”
他摇摇头。
身为千家的继承人,即便是最普通的生活,他都不可以拥有。
徐柠听出他语气里的遗憾,没接话,只悄悄把手伸过去。
千泽野低头。
她小指勾住他的。
“那今天多坐几站。”
男人眼底一点点浮出笑意。
“行。”
第一站是旧城区的小吃街。
徐柠花十二块买了两份糖油粑粑,又被千泽野阻止买第三份。
“你中午还吃不吃饭?”
“吃。”
“那少吃点甜的。”
“你现在很像我妈。”
“叫声妈听听。”
徐柠差点把签子插他手背上。
第二站是游戏厅。
节目组给他们的任务是:各自用二十元,替对方赢一样礼物。
徐柠先去夹娃娃。
她手气出奇地差。
二十元很快花光,爪子甚至没碰到那只白色小熊。
她盯着机器,表情越来越严肃。
千泽野在旁边笑:“徐老师,胜负欲起来了?”
“它针对我。”
“机器还会针对人?”
“会。”
“那我给你报仇。”
他投了两个币,第一次没夹到。
徐柠立刻笑出声。
千泽野转头:“你最好别笑。”
第二次,还是没中。
第三次,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一点。
徐柠:“你抓娃娃为什么像要打架?”
“闭嘴。”
最后二十块花完,他确实抓出来一只。
不是白色小熊,是一只表情很欠揍的绿色青蛙。
徐柠抱着青蛙笑得蹲在地上。
“你故意的吧?”
“至少抓到了。”
“它好像你。”
千泽野低头看那张青蛙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你今晚自己睡。”
“本来也是自己睡。”
“……”
轮到徐柠给他赢礼物,她去玩投篮机。
千泽野以为她不行,结果她连中十几个。
跳舞的人身体协调性和节奏感太好,最后积分直接冲到当天榜单前列。
工作人员用积分换了一只黑色小狗玩偶。
徐柠塞到他怀里。
“像你。”
“我刚才是青蛙,现在又是狗?”
“都是你。”
千泽野抱着玩偶,气得想笑。
下午他们去了照相馆。
不是高级摄影棚,是那种十分钟一组的自助大头贴。
机器倒计时的时候,徐柠还在调整头发。
第一张,她没准备好。
千泽野在旁边笑得很明显。
第二张,她故意伸手捏住他的脸。
第三张,他偏头看她。
第四张倒计时只剩一秒,千泽野忽然拉下口罩,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
闪光灯刚好亮起,照片定格。
徐柠回过神,抬手就打他。
“你偷袭。”
“任务是情侣照。”
“没说要亲。”
“那说明我理解能力强。”
她抢着要删那张,千泽野死活不让。
最后两个人一人拿了一份。
他的那份当场塞进钱包最里面。
傍晚,三百元预算只剩五十多。
他们没去餐厅,买了两份路边炒面,坐在河堤边吃。
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远处有人骑自行车,有家长牵着孩子散步,也有情侣靠在栏杆边说话。
没有舞台,没有红毯,没有人催通告。
徐柠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这种生活很无聊?”
“哪种?”
“坐公交、吃路边摊、逛游戏厅。”
千泽野咬了一口炒面。
“不会。”
“你以前不是很挑吗?”
“我挑的是跟谁。”
他说得太自然。
徐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最近很会说话。”
“恋综有工资。”
“所以是营业?”
千泽野侧头看她。
“你再说一遍。”
徐柠立刻往旁边挪。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捞回来。
“营业?”
“节目组还在拍。”
“拍就拍。”
“旁边有人。”
“那你小声认错。”
徐柠笑得不行,最后靠在他肩上。
“我错了。”
千泽野这才满意。
回去前,他们路过一家很小的饰品店。
橱窗里摆着两条极普通的编织手绳。
徐柠停下看了两秒。
千泽野已经推门进去。
“买这个?”
“预算不够了吧?”
“还有四十六。”
两条刚好三十九。
店员替他们把手绳系上时,并没有认出千泽野,只笑着说:“情侣戴这个挺好看的。”
徐柠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红线中间只有一颗很小的银珠。
不贵,也没有任何品牌。
千泽野却看了很久。
回程他们依旧坐公交。
这一次车里几乎没人,徐柠靠着窗,把今天剩下的七块钱硬币放在掌心数。
“还剩七块。”
千泽野说:“存起来。”
“做什么?”
他没回答她,车经过江边,玻璃上映出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回到小屋,导演问:“今天最喜欢哪个环节?”
徐柠举起手腕:“这个。”
千泽野也抬手。
两根手绳在镜头里挨在一起。
“我也是。”
导演有些意外:“为什么不是大头贴?”
千泽野面无表情:“那张照片不给播。”
“为什么?”
“太好看。”
“……”
晚上,徐柠洗完澡经过客厅,看见他还坐在灯下研究那条三十九块的手绳。
她靠在楼梯边笑。
“千老师,没见过便宜东西?”
千泽野抬头。
“见过。”
“那你看什么?”
他晃了晃手腕。
“看今天花得最值的十九块五。”
徐柠:“为什么我是十九块五?”
“平均分。”
“你不能多出一点?”
“行。”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剩下的一辈子我出。”
很多年以后,那几枚硬币还被他放在新家的抽屉里。
不是因为值钱,只因为那是他们第一次用三百块过完的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