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维也纳的雪还在下。
细碎的雪粒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一道道水痕,将街边的灯光晕成模糊的暖色。
徐柠坐在车里,指尖还被程牧白握在掌心。
他的手很热。
徐柠看着他眼下那点乌青,心有些软。
程牧白这样的人,很少显出疲态。
他总是冷静,体面,连沉默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可此刻,他低头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像是确认她还好好坐在自己身边。
徐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程牧白抬眸看她。
徐柠忽然想起半年前的机场。
他吻她吻得那样重,最后却还是放她走了。
那时候他说,他会等她。
徐柠以为,等这个字说起来容易,真要做到很难。
可他真的等了半年。
没有逼她。
没有打乱她的行程。
甚至连想念都说得克制。
他像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看着她慢慢游向更远的海,只在她回头时,才让她知道,他还在那里。
徐柠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程牧白。”
“嗯。”
“你是不是很累?”
程牧白看着她。
“有一点。”
徐柠顿了顿,又问:“那你还要来看我的演出?”
他低声说:“最后一场,不想错过。”
徐柠忽然说不出话。
她以前总觉得,程牧白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有多在意。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他的在意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
是飞过半个世界来看她一场演出。
是台上混乱时,第一个挡在她身前。
也是此刻,他明明眼底满是疲惫,却还要把她的手握得很稳。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司机先下车开门。
程牧白牵着她下来时,风卷着雪扑过来,徐柠肩膀微微一缩。
下一秒,男人已经脱下大衣,披到她身上。
徐柠抬头看他。
“你不冷吗?”
程牧白垂眼替她拢好衣领。
“不冷。”
徐柠笑了下。
“骗人。”
他也看着她笑。
“嗯。”
承认得太快,倒让徐柠不知道怎么接了。
酒店大堂灯光明亮,前台见他们进来,立刻有人迎上前。
苏菲早就替徐柠安排好了房间。
程牧白原本订了另一层。
可徐柠拿到房卡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牧白站在她身侧,没有开口。
他不会替她做决定。
也不会用今晚的意外,借机把她困在自己身边。
徐柠忽然捏紧了房卡。
“程牧白。”
“嗯。”
“你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她说完这句话,耳根便有些热。
程牧白看着她。
大堂人来人往,灯光落在他眉眼间,将他眼底那点情绪照得很清楚。
可他只是问:“确定?”
徐柠轻轻吸了一口气。
“只是坐一会儿。”
程牧白唇角动了一下。
“好。”
电梯一路上行。
狭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徐柠站在一侧,目光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
程牧白站在她旁边,没碰她。
可他身上那点冷雪和沉香的味道,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绕过来。
让她想起刚才在后台那个拥抱。
也想起机场那场被迫中断的吻。
她指尖轻轻蜷起。
电梯门打开时,徐柠先一步走出去。
房间在走廊尽头。
刷卡进门后,屋里很暗。
落地窗外是雪夜,远处街灯安静,像一条温柔的河。
徐柠把灯打开,暖黄色光线一下子铺满房间。
她弯腰换鞋,刚把高跟鞋脱下来,脚踝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徐柠一怔,低头看他。
程牧白半蹲在她面前。
他的动作很自然,替她把另一只鞋也脱下来,又检查了一下她刚才在舞台上被玫瑰枝绊到的地方。
“疼不疼?”
徐柠摇头。
“不疼。”
程牧白却没立刻松手。
他指腹落在她细白的脚踝上,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徐柠被他碰得有些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程牧白抬眼。
那一眼,让房间里原本平静的空气,忽然变得不太一样。
徐柠心跳快了些。
她扶着旁边的柜子,低声说:“真的不疼。”
程牧白嗯了一声,终于松开她。
可他站起来时,两个人的距离却一下子近了。
徐柠身后就是墙。
她还穿着演出时的黑色长裙,肩带细细地搭在肩头,裙摆垂落下来,像一片安静的夜色。
程牧白低头看着她。
徐柠被他看得呼吸都轻了些。
“你看什么?”
他声音低哑。
“看你。”
徐柠抿了下唇。
“看了半晚上还没看够?”
“没有。”
这一次,他答得很快。
快到徐柠心口轻轻一颤。
程牧白抬手,指尖碰了碰她耳侧的碎发。
“台上很多人看你。”
徐柠看他。
“所以呢?”
他垂眸,声音很低。
“我也想看。”
只是他看她的眼神,和台下那些观众都不一样。
观众看见的是舞台上的徐柠。
而程牧白看见的,是那个从很多年前一路走到今天的她。
看见她怎么疼过,怎么怕过,又怎么一点点站起来。
徐柠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刚要说话,程牧白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起初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她。
唇瓣贴上来的时候,徐柠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风雪气息。
可很快,那点轻柔就被压不住的情绪取代。
程牧白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人慢慢抵进怀里。
徐柠后背贴着墙,指尖揪住他的衬衫。
她被吻得仰起脸,呼吸一点点乱掉。
程牧白吻她的唇,吻她的下颌,又停在她耳侧。
他的呼吸很沉。
“柠柠。”
徐柠睫毛颤得厉害。
“嗯?”
程牧白没有继续往下,只是抵着她,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想了你半年。”
徐柠心尖一麻。
她当然听得懂他这句话里藏着什么。
也正因为听懂了,脸上的热意才一下子烧起来。
她偏过头,想躲开他的目光。
“程牧白……”
“我在。”
他低声应她。
徐柠小声说:“不可以。”
程牧白动作一顿。
他几乎是立刻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起伏不稳的呼吸声。
徐柠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体一瞬间绷紧,又被他一点点压了回去。
程牧白垂眼看她。
“是不想,还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