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哑口无言，程牧白合上文件。
“她姓什么，不影响这件事该怎么算。”
后来，盛祁被正式起诉。
盛家为了保住最后一点体面，主动把他送出国内的路也被堵死。
他在看守所里第一次意识到，这一次没人能替他收拾烂摊子。
他给徐柠打过电话。
徐柠没有接。
他又托人带话，说想见她一面。
徐柠只让律师回复了四个字：
按程序走。
没有恨意，也没有旧情。
她把自己从那段烂泥一样的过去里抽了出来。
不回头，也不再给任何人拖她下水的机会。
至于程牧白，他除了盛祁的事，还重新接手了程家一部分原本悬置的项目。
程家那些人原本以为，他为了徐柠大动干戈，多少会影响判断。
可半年下来，最先被他清理掉的，恰恰是那些借着亲缘关系混进核心项目的人。
他做事比从前更冷静，也更锋利。
有人私下说，程牧白这半年像变了个人。
助理听见，只在心里想。
不是变了。
是终于有了一个明确要回去的地方。
冬天来的时候，徐柠的巡演到了欧洲最后一站。
维也纳。
那座城市冷得很干净。
街边橱窗里挂着暖黄色灯串，剧院外的海报上印着徐柠的侧影。
她穿着黑色演出裙，站在光里，半边脸被琴弓的影子切开，眼神安静，却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力量。
程牧白看到那张海报时，是在京市深夜。
助理把海外媒体整理好的报道递给他。
“徐小姐这次巡演反响很好。”
程牧白垂眼看着平板里的照片。
屏幕上，徐柠站在舞台中央，向观众席鞠躬。
掌声从照片里传不出来。
可程牧白好像能想象得到。
他看了很久，才问：
“维也纳是最后一站？”
助理点头。
“是，明晚最后一场。”
程牧白沉默片刻。
“明天下午的会提前。”
助理一顿。
“您要去？”
程牧白关掉平板，声音很淡。
“嗯。”
他答应过她。
不逼她回来。
可没说过，他不能去见她。
……
维也纳的最后一场演出，在一座很老的剧院里。
徐柠下午到场彩排时，外面还飘着一点雪。
雪不大，落在剧院门前的石阶上，很快化成湿痕。
她站在后台走廊里，听见前厅传来的乐器调音声，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半年前，她还坐在京市机场外的车里，和程牧白吻得几乎失控。
半年后，她站在异国他乡的剧院里，准备完成自己这轮巡演的最后一场。
苏菲替她整理裙摆。
“紧张吗？”
徐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女人妆容精致，肩颈线条漂亮，黑色长裙衬得皮肤很白。
她想了想。
“有一点。”
苏菲笑：“你也会紧张？”
“当然会。”
徐柠伸手碰了碰耳坠，声音很轻。
“越是想演好，就越会紧张。”
苏菲看她一眼。
“那你今晚想演给谁听？”
徐柠动作顿住。
她没有立刻回答。
手机就放在化妆台上。
半小时前，程牧白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演出顺利。】
只有四个字。
一如既往，不多，也不煽情。
徐柠却看了很久。
她没有告诉程牧白，今天演出结束后，她会回国。
她已经订好了明早最早一班航班。
这半年，她走了足够远。
也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因为无路可去，才想回头。
她只是想回去见一个人。
见那个说会等她的人。
徐柠笑了笑，拿起手机，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回：
【好。】
演出开始前十分钟，观众陆续入场。
徐柠站在幕布后，能听见台下低低的交谈声。
不同语言混在一起，像一片微微起伏的潮。
她闭了闭眼，灯光暗下去，报幕声响起。
掌声从台下传来。
徐柠提着裙摆走上舞台。
那一瞬间，所有纷杂的念头都被灯光隔绝在外。
她看不清观众席上的每一张脸，只能看见最前排隐约的人影。
她向台下鞠躬，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
琴弓落下的第一秒，整座剧院安静下来。
音乐像雪水流过旧城。
起初很轻，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回望过去。
后来声音渐渐铺开，带着隐忍、挣扎、不甘，最后一点点变得明亮。
徐柠闭着眼，指尖跟随旋律移动。
她想起很多事。
也想起机场那个吻。
他的掌心很热，说，我会等你。
徐柠睁开眼时，最后一个音正落下。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轰然响起。
有人站了起来。随后是更多人。
徐柠起身谢幕，灯光落在她眼底，像一场迟来的雨终于停了。
返场曲结束后，掌声仍旧没有完全停下。
她抱着花束，再一次向台下鞠躬。
就在这时，观众席前排忽然有人冲了出来。
起初只是几声惊呼。
徐柠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越过第一排，手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神情激动地往舞台边缘跑。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拦他。
可男人情绪明显失控，嘴里大声说着什么。
“I love you， Ning! I love you so much!”（我爱你，柠！我真的非常爱你！）
徐柠眉心轻轻皱起。
她没有后退太多，只是将手里的琴交给身侧的工作人员，声音很稳。
“请保安上来。”
苏菲在后台脸色瞬间变了。
“拦住他！”
那个男人被两个保安拦在舞台台阶下，却仍旧挣扎着把花往徐柠的方向递。
“You are my angel! You saved me! please， marry me!”（你是我的天使！你拯救了我！求你嫁给我！）
台下的观众开始骚动。
有人举起手机拍摄，有人低声议论。
徐柠站在灯光里，神情很淡。
她不是没见过热情的观众。
也不是没有收到过夸张的表白。
可这个男人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欣赏。
而是一种将她当成某种幻想投射的狂热。
徐柠抬手，示意后台不要让更多人冲出来，以免现场彻底混乱。
她往前走了一步。
苏菲在后台急得几乎要喊出声。
可徐柠停在安全距离之外，没有再靠近。
她用英文开口，声音清晰，礼貌，却没有给人任何误解的余地。
“thank you for liking my performance， but please calm down and cooperate with security.”（谢谢你喜欢我的演出，但请你冷静下来，配合安保。）
男人听见她回应，情绪反而更激动。
“No! You don’t understand! we are meant to be together!”（不！你不明白！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他挣开一只手，玫瑰花束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