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牧白说完这句话,声音几乎被机场外的风吞没。
徐柠却听得很清楚。
她靠得离他太近,能看见他眼底还未完全压下去的情绪,感觉到他指腹停在她唇边时,那不肯用力的克制。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也会想他,好像太轻。
说让他别等,又显得残忍。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能仓皇逃离的小姑娘,可在程牧白面前,她还是会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他看穿。
她其实没有那么洒脱。
她其实也舍不得。
外面司机已经将行李箱推到车旁,机场广播隔着半开的车门传进来,催促旅客办理登机手续。
时间不给人犹豫。
徐柠垂下眼,慢慢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
那一小片西装布料被她攥出了褶皱。
她伸手替他抚平。
像是给刚才那个失控的吻,找了一个体面的收尾。
“程牧白。”
“嗯。”
徐柠抬眼看他。
“别只想我。”
程牧白看着她。
徐柠说:“也好好过你的日子。”
他说:“我的日子一直就那样。”
徐柠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就让它稍微好一点。”
程牧白眼底的暗色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好像要把她此刻的样子记清楚。
机场外光线明亮,徐柠肩上披着他的外套,唇色被吻得比平时深一点,眼尾也红,却并不狼狈。
她终于要去她该去的地方。
去舞台,去灯光里,去很多人看得见她的远方。
程牧白慢慢松开她的手腕。
可就在徐柠转身的那一瞬,他又开口。
“柠柠。”
她回头。
程牧白坐在车里,西装衣襟微乱,神色却已经重新沉稳下来。
只有眼底那一点红,暴露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说:
“我也会等你。”
徐柠呼吸微滞。
程牧白看着她,声音很低,却清楚。
“不是逼你回来。”
“也不是要你给我答案。”
“你想走多远,就走多远。”
“我只是会在这里。”
徐柠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曾经太怕回头。
因为每一次回头,身后不是空的,就是乱的。
可程牧白不一样。
他不是路,也不是笼子。
他像一盏很安静的灯,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不替她做选择,却也不让她真的摔进黑暗里。
徐柠笑了笑。
“好。”
她把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
程牧白没有接。
徐柠挑眉。
“程总,您这是要让我穿着您的外套出国巡演?”
程牧白看着她。
“可以。”
徐柠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点离别前的酸涩被这一个字冲淡了些。
她重新把外套披回肩上,拉着行李箱下车。
走出两步,她又回头。
程牧白已经下了车。
他站在车旁,身形挺拔,仍旧是那个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程牧白。
可此刻,他只是看着她。
没有说那些会让她为难的话。
徐柠抬手,朝他挥了一下。
程牧白也抬了下手。
动作很轻。
可徐柠知道,他看见了。
安检口的人流一点点将两个人隔开。
徐柠走进去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程牧白发来的消息。
【落地告诉我。】
徐柠停了两秒,回他。
【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
【你也早点回去。】
程牧白回得很快。
【好。】
徐柠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掌心,抬头往登机口走去。
那一天之后,她正式离开京市。
巡演第一站是新加坡,第二站是东京,之后是巴黎、伦敦、维也纳。
她的行程排得很满。
排练,采访,演出,复盘。
每天睁眼就是新的城市,新的剧场,新的灯光。
她住过凌晨三点仍旧有车声的酒店,也坐过清晨六点飞往下一个国家的航班。
她曾经以为离开熟悉的地方,会让人不安。
可真正走出去之后,她反倒一点点找回了自己。
舞台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站在那里时,她不需要解释自己是谁,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她是不是值得被爱。
琴声响起,灯光落下,她就是徐柠。
她会被掌声包围,也会在谢幕之后独自回到酒店房间,坐在窗边喝一杯温水。
然后给程牧白发一条消息。
有时候只是一张窗外的照片。
有时候是一句:
【今天演出结束了。】
程牧白从来不多问。
他只会回:
【辛苦。】
或者:
【早点休息。】
有一次徐柠在巴黎演出后发烧,苏菲半夜陪她去医院。
她本来不想告诉程牧白。
可第二天醒来,手机上已经有了他的消息。
【医生怎么说?】
徐柠盯着屏幕愣了半天,转头看向苏菲。
苏菲心虚地移开眼。
“我只是觉得,你发烧到三十九度,有必要让国内知道。”
徐柠:“你让谁知道不好,偏偏让他知道?”
苏菲摊手。
“因为我觉得让程先生知道,比让任何人知道都有效。”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一个小时后,当地医院的专家复诊安排好了,酒店的餐也换成了清淡粥汤,甚至连她第二天排练场地的温度都被人提前沟通过。
徐柠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程牧白发来的那句“别逞强”,忽然笑了一下。
她回他:
【程牧白,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了眼线?】
过了几分钟,他回:
【没有。】
【只是你身边的人比你会照顾你。】
徐柠看着那行字,心里软了一下,又有点不服。
【我也会照顾我自己。】
程牧白回:
【嗯。】
【所以明天休息。】
徐柠:“……”
她气得把手机丢到一边,却又忍不住伸手拿回来。
那半年里,程牧白也没有闲着。
盛祁的案子推进得很快。
他曾经以为只要盛家愿意花钱,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可这一次,没人愿意给他递台阶。
警方重新梳理了他这些年身边牵扯过的几起纠纷,律师团队也把徐柠手里的证据逐项整理清楚。
盛家几次想找人说和。
程牧白一个都没见。
程家那边有人提醒他:“为了一个徐柠,把事情做得太绝,不值得。”
程牧白听完,只淡淡问了一句:
“如果今天被逼到绝路的人姓程,你们还会觉得不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