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头竟然还牵扯了赤燕傩乌部的事?
沈令姜正紧了紧兜帽,本想将两片耳朵也遮住,乍一听也停了动作,诧异问道:“容妃?卓木都兰?”
傩乌内乱,老傩乌王的次子卓木阿齐登上王座,同时遣出一母同胞的妹妹卓木都兰至大梁和亲。
大战中,沈令姜和谢云舟都与那位新王有过一面之缘。
那人面上和气,长了一张和中原人更像的脸,说不爱战争,还说希望与大梁建立邦交。
言辞恳切,说得跟真的一样。
哪知道傩乌说翻脸就翻脸。
说起来,卓木都兰这一年在大梁皇宫也十分低调,她不算得宠,也没有受到冷待,反而因她是外族王女,谢重光一直对她礼遇有加。
可毒正是她下的。
沈令姜皱了皱眉,不解问道:“怎会是她……”
谢云舟说:“她这事做得隐蔽,本来没有查出的。是皇帝毒发病重,太后不得不出面主事,一番手段才查出下毒之人是卓木都兰。”
“不过卓木都兰应该早有准备,当日就自裁了,根本没有审问的机会。”
“据扬名信上所说……”
“卓木都兰与卓木阿齐为一母同胞,两人都是牧羊奴所生。而这个牧羊奴原本是大梁贵族女子,后蒙冤牵连全族,只有此女逃出生天,沦落为奴。后又被老傩乌王掳至傩乌,再后来生下卓木阿齐和卓木都兰兄妹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这兄妹二人在傩乌王帐受尽冷眼苛待,虽是王子王女,但处境还比不上受宠的奴隶。故此,兄妹二人极恨傩乌王,也恨大梁,觉得母族就是在大梁受冤被害,连累着他们也受尽苦楚。”
听着谢云舟把话说完,沈令姜才接话问道:“所以卓木都兰才入宫为妃?就是为了这一天?”
谢云舟点头。
沈令姜神色严肃,她看向谢云舟,正色道:“你需要即刻返程回鄢都。这还只是开始,只怕傩乌又要动兵了。那头肯定也是得了‘摄政王已死’的消息,这才敢下手毒杀皇帝,下一步就是趁着内乱再引外患了。”
两人商量过了,这事似乎也这样定了下来。
……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溶溶月色如一匹柔软浅淡的月白丝绸飘荡进屋内,将屋内陈设、摆件都镀上一层浅浅的光华。
火烛明亮,豆大的光晕落在纱绢屏风上,也将坐在浴桶中的人影映在单薄如蝉翼的纱屏上,长颈、薄肩,头发披垂。
沈令姜赤手往脖颈上擦抚去,如珠串般的水滴顺着手臂哗哗滚下,又沿着脖颈流到锁骨,再旋着圈重新掉进水中。
正是这时候,窗子传来一声异响,紧接着就是脚步落地的声音。
如意?
她下意识想喊。
但立刻又反应过来,如意可不会爬窗。
想到这沈令姜垂下脸,嘴角轻轻上扬,没再出声。
刚进屋的谢云舟很快注意到屏风后的水声,不由顺着声音侧目看去,正好瞧见那面薄纱屏风上映着的人影。
跳跃闪烁的烛光落在屏风上,将那道身影染上暖黄色,仿佛转瞬就能化作一团可以直直烧到人心口的艳火。
谢云舟走近,情不自禁伸出手摸向屏风上的人影,从头发到肩膀,再到背。
谢云舟刚走进,却见那个人影倏地钻进了浴桶,激起一圈水花将屏风打湿。
水浪穿过薄纱屏风,将谢云舟的一截袖子染湿。
谢云舟:“!”
他慌了一瞬,还不等脑子做出反应,腿已经先动了起来,立刻就提脚朝屏风后走了去。
“沈兰姝!”
他惊得喊出声,再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浴桶旁,正伸手往水里捞。
不等他摸到什么,水里的人已经钻了出来,浑身湿透,面上淌着大颗小颗的水珠,从眉梢滴到下巴,连浓密的睫毛也湿淋淋的,眉眼俱潮。
皮肤似皑皑如雪,只眼下那粒红痣经了水也没有变淡,反而越发艳丽明亮,风华夺目,仿佛画中的水妖从单薄纸卷中走了出来。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烛火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灯花吹散一地。
“九郎,怎么又不走正门呀?”
沈令姜湿漉着身体站在浴桶中,桶身太高,只露出白得晃眼的上身。
但……白得更白,红得更红,那惊人的秾丽在淡漠的水色中化开,勾得他移不开眼。
谢云舟咽了一口唾沫,不禁朝前又走了一步。
两人心意相通,那档子事也不是第一回,但谢云舟还是不得不说,自己每次看到她还是心火中烧。
见谢云舟没有答话,沈令姜正了正脑袋,又垂了垂手,一边将披在身后的长发拢到前面,以指作梳,从发顶捋到发尖,一点点梳通,又一边坐回浴桶中。
梳好头发,她单手拢住那把湿透的黑发,又伸出另一只手朝谢云舟伸去。
“把那边的布巾给我。”
那只手还在滴水,透亮晶莹的水珠滴答落下,在谢云舟脚边砸出一朵花的形状。
谢云舟并没有伸手拿布巾,他反手扯住沈令姜的腕子,将她整个人拽进怀中,另一只手用力扣上湿漉的后颈,压着她朝自己逼近,唇即刻贴了上去,轻咬着唇下那片软肉吮磨。
粗糙的指腹在后颈的皮肤上一寸寸摩挲过,人泡在热水中,体温本就比平常更热些,这下更是泛起一层滚烫的红意。
唇齿间呼吸交融,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连谢云舟那身衣裳也被沈令姜的身子沾湿。仅隔一层濡湿的衣料下,是二人如擂鼓般的心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沈令姜有些呼吸不稳了,谢云舟这才松开了两分力道,正要回身退开。
可他才刚刚直起腰,下一刻就被沈令姜一把拽住衣领。
沈令姜扯着谢云舟的领子朝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拉,扯得谢云舟的衣领大大敞开,露出一片蜜色的肌肤。
两人很快又贴在一起。
可明明已经这样近了,沈令姜却凑上去咬住谢云舟的耳朵,低声私语道:“离我再近些。”
本就不那么冷静的谢云舟像是得了某种特令,强行压在心底的渴求立即涌了出来,就像翻滚的熔浆,闹腾着要滚出眼眶。
他抿着唇,沉着目色垂眸看向沈令姜,下一刻扯下搭在架子上的宽大布巾,将其裹在沈令姜身上,再飞快把人从水里抱了出来,然后大步朝床上走去。
两人都知道这夜过后又将迎来一次分别,且重逢之期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