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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在河边的百姓被撵开,但他们也十分好奇水里的东西,只能远远望着。

上官彧带着一众大臣赶了过去,又吩咐人快将那块巨石打捞起来。

此石怪模怪样,似天然形成,石面上粗糙多孔。

“快看!石头上好像有字!”

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话,惊了一众人,就连外围的百姓们都有翘首盯着看的。

上官彧兴趣更盛,他仿佛一个亲近臣子的贤德皇帝,一脸蔼然地拍了拍身旁巩统领的胳膊,和悦说道:“巩卿,你的眼力最好,快看看那奇石上都写了什么贺词?”

巩统领直觉不妙,但他领了皇命,只得站前去仔细盯着正往上浮的石头上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他脸都白了。

上官彧脸上只有喜色,根本没有注意到巩统领的神情,还惊喜万分地问:“快说给朕和诸位爱卿们听听,那上面都写着什么?”

巩统领一张脸苍白,瞳孔猛然骤缩,眼底浮出两粒颤抖的白点,后背乍时冒出涔涔冷汗,脑子里仿佛有千万只野蜂嗡鸣,吵得他头痛欲裂。

他吞了吞唾沫,含糊其辞道:“陛下……这,这上面似乎是些谬言,臣这就派人即刻销毁这怪石!”

一听巩统领的话,本还欣喜的上官彧变了脸色,面无表情看向那浮出水面的巨石。

他站得远,眼力也不好,根本看不清石头上的字。

却有站在高处的百姓们瞧见了,原本激动兴奋的百姓中突然响起一声喧闹,随后就是拥挤推搡,一个个嘴里还喊这些什么,脸上也是惶悚惊惧的表情。

……他们看到了。

上官彧脸色一沉,立即厉声道:“立刻将此物打捞上来,朕倒要看一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没法,巩统领只能硬着头皮去催促打捞的手下。

没一会儿,几个兵卒抬着那石头走了过来。

上官彧一把推开搀扶着自己的内监,大步走了过去,瞪眼盯着那块形状古怪的巨石。

上面刻着几列大字,一笔一划皆是刀凿斧刻,极为用力。

“剥肤及髓于黎元,载覆民心,可见日薄虞渊,今是贞元会合之时。”

上官彧脸色阴沉,目光也霎时冷了下来,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映出一片阴翳。

他盯着那面巨石看了许久,终于才转开视线望向最开始溜须拍马的翰林小官何杨,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只一双盯着人看的眼睛里满是森冷寒光。

何杨慌了神,没一会儿就汗湿了脊背,内衫料子湿哒哒黏在后背上,如一张褪下的冰冷蛇皮。

他怕得脚下一软,扑通一声瘫软到地上,软脚虾一般没了一丝力气,连磕头都不敢,只能蜷着脊背缩在地上,抖着嗓子求饶。

“陛下……陛下饶命啊!饶命啊!”

……

祈雨大典却是闹了一出笑话,雨没有求来,反而更像是坐实了“神谴”的流言。

百姓们不懂诡谲争斗,他们只知道泷河是护城河、护国河,是龙脉所在。

可就是这河里浮起了这样一个怪石,上面还写着这样的怪话。

一时间,满城风雨。

“这是神诏啊!”

“肯定是啊!什么石头能在水里浮起来?!”

“完了……大楚真的要完了!”

“这可怎么办啊……肯定是上头的人昏聩残暴,这才触怒了上天!”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年初的洪涝,夏天的大旱都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啊!”

……

最近一段时间,但凡出城,听到的全是这样的声音。

沈令姜便装出行,并没有穿那件昂贵的斗篷,只过了一件厚厚的棉袍,整个人都臃肿了一圈。

也幸好留京地处偏南,没有鄢都那样冷,若是在鄢都,这时候只怕已经开始下雪了。

她拉着谢云舟游逛在街巷里,耳边听着行人的议论,手里还握着一个青橘相间的橘子。

摊子前坐了一个大娘,跟前放了两个大竹筐,里头全装着这样的橘子。

“谁说不是啊!这罚的哪是那位,罚的是咱老百姓!我看老天也是糊涂,它要降下神罚,那就盯准人啊!降个雷直接把他劈死啊!”

这位大娘更是个大咧咧敢说的,她刚扭头同身旁买菜的婶子说完话,又转身看向沈令姜,瞧她拿着橘子在摊子前站了好一会儿,没忍住问道:“你到底买不买啊?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啊!”

沈令姜听完那头的议论,又忙扭头看向大娘,点头道:“要买,要买。婶子这橘子怎么卖的?”

大娘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个数字,开口说道,“十五文一斤。”

沈令姜瞪圆眼,惊道:“这么贵?肉价也才二十二啊。”

她和谢云舟今天是出来置办年货的,这活儿本来该如意做,可沈令姜最近在院里闷了许久,觉得无聊,非拉着谢云舟出门逛菜市肉市。

离年关还有一个月,曹婶子早几天就说要买些肉做腊味,一直没买,正巧沈令姜和谢云舟今天出门给办了。

谢云舟站在她身旁,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头正放着一大块鲜肉和几条肋排。

摄政王买菜也是头一回,颇觉新鲜,又是和沈令姜同行,他就更高兴了。

如果……肉市的味道不是如此腥臭就更加美妙。

见沈令姜嫌贵,那大娘连忙又说:“哎哟,今年是个什么收成?菜价、果价都贵了!那粮价更是涨得像潮水,一天一变的,现在一斗米得卖四百多文,去年最高也才八十文。

沈令姜听得皱眉,但还是弯下腰挑拣了几个颜色更红的橘子,罢了又戳了戳谢云舟的胳膊,喊道:“九郎,给钱啊。”

谢云舟瞥她一眼,掏钱付了。

沈令姜把买来的橘子放进谢云舟提着的竹篮里,篮子上搭了一块灰扑扑的粗巾,将底下的荤肉和果菜隔开。

她扯了谢云舟继续往街市深处走,手里还抛着一颗橘子,抛了两下就拿在手中剥了皮。

沈令姜一边剥皮,一边说道:“留京百姓深信泷河中有河神,那块石头又是从泷河里冒出来的,就更加坚信是神明降罚……上位者视黎庶为蝼蚁,却忘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

“舆人之论,不算高明,却胜在好用。”

谢云舟在一旁听沈令姜说话,听完才皱眉靠了过去,在左右无人的时候贴上去悄声说道:“这些倒罢了……可石头怎能在水中浮出?你到底使了什么法子?”

听谢云舟问,沈令姜反朝他挤了挤眼睛,故作玄虚地笑道:“我哪里使了什么法子……不过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说完她又扒了一瓣橘子喂进嘴里。

沈令姜吃橘子有个习惯,她要将橘瓣上的白络全撕干净,一点儿都不能剩下。

她这头刚扒干净一瓣橘子,眯着眼睛塞进嘴里,刚尝着味就顿住了,眼瞳轻轻缩了缩。

谢云舟没注意到,他心里还想着那块大石头呢。

他琢磨一阵,没琢磨出个名堂来,索性直接问道:“你就直接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令姜抿唇,笑弯了一双眼睛不说话,还笑眯眯朝谢云舟也递了一瓣橘子,果肉饱满的橘子喂到他唇边,白络被撕得干净,明显是她特意处理过。

尤为上心体贴。

谢云舟心中一软,当即俯下身含住那瓣橘子,勾舌吞进口中。

一口咬下去,霎时有一股又苦又酸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刺激得整个人都精神了,牙齿也酸得发软。

谢云舟:“……”

谢云舟立刻拧起眉头,一张脸都皱成一团。

“好……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