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的注意力,立即被水下的异象吸引住了,有些意外地问道:“那是什么?怎么这么大!”
她在现世曾经见过鲨鱼,甚至见过鲸鱼,但是,这个水里的动物,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种。
而且,鲨鱼、鲸鱼那些巨大的动物,都生活在海洋中。
这里的济水河,只是淡水河,怎么能容纳这么大的动物?!
不过姜羡宝不知晓,别的人还是有知道的。
贺孟白紧张地说:“那是江猪!”
“我们云中郡那边的河水里,经常有见。”
“没想到天涯郡的济水河里也有……”
“对了,让船家开快点!”
“马上靠岸最好!”
“这江猪脑子不好使,看见船就喜欢追逐,它觉得是跟你闹着玩呢……”
“其实被它拱一下,就会立刻船翻……”
“我靠!”
贺孟白话没说完,大家就眼睁睁看见,那江猪果然从水底猛地窜起来,直接把后面那艘,本来就在风浪中飘摇的二层楼船,给拱翻了!
船上所有人都如下锅的饺子一般,劈里啪啦掉入水里。
一艘二层楼船,带了大约一百多人,都是普通行商、贫苦乡民和走街串巷的底层货郎。
这一翻船,他们不仅所有的货物和随身物品都会丢失,而是就连性命都难保。
不过,常年生活在河边的人,一般都会水。
虽然东西可能丢失了,但是他们还是会自救。
很快,掉入河水里的人,已经有些从水里浮出来,拼命朝三层楼船这边摆手求救。
而那江猪看见这么多人从船上掉下来,以为在跟它玩呢,更是在江水里欢腾起来,翻来覆去地拱个不停。
它身躯的推挤,在水下激起了剧烈的涡流。
一圈圈粗暴的力量,带着水力,从水底疯狂向外扩散,带起了万千泥沙。
有些人本来会游泳,此刻也被那从河底翻起来的泥沙巨浪,又卷了下去。
那边三层楼船上的人见了,开始的时候,也有船上的水手跳下水去救人。
但是他们刚下去,就被那江猪带起来的一阵阵泥沙浪涛,给打得晕头转向。
如果不赶紧回来,根本自身难保,还怎么救人?!
姜羡宝这边也看见了。
她和贺孟白、郝有财,以及陆奉宁的二十名亲兵都立即换上适合在水里穿的水靠,也想下去救人。
可看见前面那些水性精良的水手们都无功而返,大家皱起眉头。
姜羡宝思忖说:“那江猪太能拱了,一直拱到现在。”
“如果还不能去救人,那些人……恐怕凶多吉少。”
一直盯着水面的李小郎突然扯扯姜羡宝的衣襟,说:“阿姐,你看那边!那对狗男女,正把一个男人往水下摁!”
姜羡宝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过去,正好一个大浪打过来。
等姜羡宝看的时候,水面上已经空空如也,不仅没有看见言嘉深和容婉芸,也没看见李小郎说的,另外一个被这对狗男女,往水下摁的男人。
姜羡宝不住张望:“他们人呢?”
李小郎盯着那处水面,喃喃地说:“……都,沉下去了。”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说:“好了,江猪给你报仇了,你不用再惦记了。”
“等我们上了岸,看看你想去哪儿,就送你过去。”
说完就让李小郎回舱室,自己扭头对陆奉宁说:“陆郎将,能不能把那只江猪弄死,或者赶走?”
“它完全不顾别人死活,有它在,那些人都救不上来的。”
陆奉宁点了点头,举起了手里的弓箭,对准了那还在江面上嬉戏的江猪。
不过,他刚瞄准了那江猪,那江猪似乎挺有灵性,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哧溜一下,滑入水中,很快游向江底深处。
这江猪在水底不要命地滑水,拼命想离这个让它突生警惕之心的地方,越远越好。
在江底翻江倒海的江猪一走,偌大的江面上,没多久泥沙俱去,波平浪静。
姜羡宝才带着大家一头扎入水里,去救那些船翻了的乘客。
他们一下水,三层楼船这边之前那些水手,也跟着下水。
还有一些会水的乘客,也跟着下去。
总归带动了七八十人下水救援。
有这么多人下水,再加上那艘船上的人,基本上都会水,而且,江猪撤退及时,他们在水里没挨多久,最后都成功地被人几乎都救起来了。
那船上的船家点卯的时候,确认只有一个人,是个行商,名叫万同和的,沉入江底,没有起来。
姜羡宝在旁边听着,发现那对狗男女——言嘉深和容婉芸,居然也被救起来了。
此刻,两人裹着一件大披风,缩在甲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姜羡宝一下子想起来李小郎说的,这两人当时把一个男人往水里摁。
那被往水里摁的人,是不是就是万同和?
姜羡宝立即说:“哪位愿意下水,把这位万行商捞起来?”
“我出一两银子。”
那些水手本来是不想再下水的,但是一听有银子,立即精神百倍,一个个扑通扑通跳入水里。
就连陆奉宁的亲兵,也跳下去几个。
缩在甲板角落里的言嘉深见了,有些忌惮地问:“请问小娘子是万行商的亲眷吗?”
姜羡宝理都没理他。
你管我是谁?
捞上来再说。
如果万幸没死,那死的,就是你们俩了……
以前还算是死无对证,让这俩狗男女有可乘之机。
可这一次,如果万行商没死,姜羡宝是不信,有了原告和人证,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再把这对狗男女给放了!
就在他们等待打捞结果的时候,李小郎也从舱室里出来了。
他本来是来看姜羡宝,看她回来了没有。
他知道她下水救人去了,心里很是忐忑不安。
这条河平日里很少有风浪,今日是大家运气不好,遇到了江猪,才被撞得翻了船。
他出来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救援及时,那艘二层楼船上的人,都被救上来了,只有一个姓万的行商,没有救上来。
看来是凶多吉少。
现在已经有人下去打捞去了。
李小郎紧紧盯着水面,等待着结果。
姜羡宝来到陆奉宁身边,轻声说:“……这一位,如果也是跟那对小夫妻有关,就有点奇怪了。”
陆奉宁说:“奇怪?哪里奇怪?”
姜羡宝说:“……他不姓崔。”
之前的三起死亡里,死者都姓崔。
当然,排除那些无辜受累而死的普通民众,那是另外一笔血债。
陆奉宁缓缓点头,说:“那姜卦判是确认,这个案子,主要针对的,是崔姓族人?”
姜羡宝说:“在今天这个案子之前,我是这样确认的。”
“但是如果今天这位万姓行商的死,也是跟这对小夫妻有关,那我的推测,就被打破了。”
陆奉宁说:“……可你要怎么确认,哪位万姓行商的死亡,跟那对小夫妻有关?”
姜羡宝说:“我自然有办法。”
……
一炷香之后,居然有一个水手,真的把那万姓行商的尸体,从河底捞上来了。
那人拖着尸体浮上水面,又被接入舴艋舟之后,才高兴地说:“这一两银子,可让我赚着了!”
他们在济水河的船上做水手,一个月也只有一两银子。
他今天只下水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挣了一两银子,着实让他欢喜。
姜羡宝也没有食言。
等他上来之后,直接给了他一两银子,然后让李小郎来辨认。
因为当时是李小郎,看见那对狗男女,把一个男人往水下摁。
虽然隔得不太近,但是因为李小郎一直盯着那对狗男女,所以他看见的东西,比别的都多一些。
李小郎过来,第一眼看见了就说:“是他!就是他!”
姜羡宝说:“你是怎么确定的?我需要一些切实的证据。”
李小郎说:“他身上穿的酱红色袍子!那船上所有人,都没有人穿这个颜色!”
李小郎这样一说,那二层楼船上被救上来的人,也都纷纷点头说:“确实只有万行商,穿的是酱红色细叠布夏袍。”
姜羡宝在宏池县住了一年多,对大景朝的衣料,也有了长足的了解。
她知道,细叠布这种布料,确实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
对于当地人来说,哪怕是富户,最多也只会给家里的主心骨或者家主,做一身细叠布的衣衫。
是做不到人手一身细叠布的。
那艘船上坐的大多只是贫苦之人,的确没有人穿细叠布。
除了这位已经没有气息的万行商。
姜羡宝看了一眼那紧闭双眼的白胖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说:“他身上穿的,确实是酱红色细叠布夏袍。”
然后问那些人:“你们当时有没有人看见,那对……小夫妻,把这位万行商,往水里摁?”
如果姜羡宝能够找到第二个人当人证,再加上她的“卜卦”,这个案子,就能办成铁案了。
结果,她问了一圈,那些人都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看见。
当时大家突然落水,一个个惊慌失措,说没注意,那确实是有可能的。
姜羡宝正遗憾呢,李小郎却已经等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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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