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心里,对律法还是有着无法磨灭的敬畏。
因为这是她曾经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一直遵守的行为准则。
她知道自己不能随便杀人,但是,一头野兽,一头对人类血债累累的野兽,杀了总不犯法吧?
等她回到拓州稷麟府,找到机会,一定要杀了噬风猊,祭奠那些被它摧毁的人类村庄。
而言嘉深和容婉芸,也一定要得到律法的制裁。
她不会让他们再逃窜了。
如果禁夜司也做不到,那就让她姜羡宝出手。
姜羡宝心情平静下来,安抚李小郎:“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
“我不仅要让那对狗男女,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还要杀了那头噬风猊,为所有被它害死的无辜者,报仇雪恨!”
李小郎惊住了,呆呆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激动地说:“阿姐!你不用对付那只噬风猊啊!”
“你不是见过它吗?!”
“那就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够对付的呀!”
“哪怕是咱们大景朝最厉害的大将军,也没打不过啊!”
听李小郎说起“大将军”三个字,姜羡宝忍不住想起了沈凌霄。
如今的沈凌霄,大概连她都打不过……
姜羡宝又想到了陆奉宁。
他曾经是猎户出身,应该对噬风猊有法子的。
那一天,陆奉宁不就一箭伤到了噬风猊?!
最后噬风猊叼着幼崽就跑,会不会是怕了陆奉宁的弓箭?
如果陆奉宁能用弓箭伤到噬风猊,那自己的长棍,是不是也有机会?
她不会忘了,当时在对抗兽潮的时候,她一棍子,可是能够敲碎棕熊的脑袋!
如今她又服用了青蛟头骨,提升了根骨和卦力。
力量,也会更加强大吧!
姜羡宝带着胸有成竹的微笑,安抚惊恐不安的李小郎,说:“没关系。”
“噬风猊再厉害,也只是一只野兽而已。”
“你看那对狗男女,用一只幼崽,就能指挥它连毁两座村子,就知道它是一只没脑子的野兽。”
“对付这种野兽,我有的是法子。”
“我们不会有事,死的只会是它!”
李小郎胸脯激烈喘息,明显被姜羡宝的话,激起了一丝血性。
他崇拜地看着姜羡宝,神情激动而振奋,说:“阿姐,你可真厉害!”
“如果我早点认识你,我们村子,也不会全都被兽潮毁掉了……”
姜羡宝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再说话。
她把李小郎,安置到郝有财的舱室里,跟他吃住在一起。
郝有财也起了心,想给天命在我阁,收个门人。
可是在经过他的初步测试之后,郝有财很是遗憾的放弃了。
因为李小郎,没有觉醒灵机,也没有望气摸骨的天赋。
他唯一比较厉害的,是识字,然后会算账。
如果没有兽潮这回事,李小郎最低也能到镇上做个掌柜,帮人看店做账,不用和自己的父亲一样,一辈子以打猎为生。
更厉害的话,说不定也能考取个秀才,甚至举人,改变他一家的命运。
但现在,如果不是有姜羡宝拉他一把,他这辈子,可能就以乞讨为生,或者卖身为奴,再也翻不了身。
郝有财感慨几句之后,倒是也想培养李小郎做个账房。
虽然李小郎不能成为卦师,但是做个账房,也是绰绰有余的。
他们天命在我阁,也不缺卦师,倒是真的缺个账房。
他们才刚刚挣点银子,没有个好账房打理,以后又要喝西北风。
有个精明的账房,事情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就在郝有财对未来的憧憬之中,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到了吃晚食的时候了。
坐船的人,可以吃自己带上船的干粮,也可以去吃船家准备的食物。
当然,船家准备的,比自己带的,肯定要贵一些。
不过姜羡宝他们这一行人,目前来说,在船上吃东西的银钱,还是不缺的。
都是陆奉宁和贺孟白出钱,姜羡宝过意不去,好说歹说,按比例补充了四分之一,她才能安心吃饭。
晚上在三层的餐室里,吃了一顿船家准备的晚食。
别说,全是河鲜的晚食,味道还蛮不错的。
不仅姜羡宝吃了两碗饭,还喝了一碗鲜美的鱼汤。
……
接下来的两天里,风平浪静,三层楼船在济水河上推波逐浪,速度还蛮快的。
没多久,前方已经看见了对岸的码头。
姜羡宝和阿猫阿狗,还有李小郎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的地平线,吹着河风,心旷神怡。
只是日头越来越烈。
这种天气,大家在船上待了两天,已经熟悉了。
他们知道,这种凉爽和煦的时光,仅限于早上朝阳初升的时候。
后面就会越来越热,日头烈得像是要把石头都烤出油来。
到了那个时候,大家也会缩在舱室里,不敢站在甲板上。
不像现在,还敢在甲板上吹吹风。
陆奉宁和贺孟白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边。
贺孟白说:“前面就是漳州的府城登阳府。”
“漳州往东,就是丰州,也就是京城所在的地方。”
“上岸之后,再走十到十五天,就到京城了。”
姜羡宝没有说话。
目光看着前方的地平线,既有些激动,又有些惶恐。
越是快到京城,越是不安。
不知道原身的一家人,到底怎样了。
如果没有出事,他们为什么没有去找原身……
如果出了事,她有没有能力,将他们救出来。
还有,他们见了她,会不会认出来,她跟原身的区别。
说实话,在落日关,姜羡宝在这方面的担忧极低极低。
唯一看上去对原身熟悉的沈凌霄,其实也并不了解原身。
大概沈凌霄熟悉的,只是原身的一张脸。
对她的内在、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全都一无所知,或者,根部不屑了解。
谁会对一枚棋子倾注心血呢?
所以姜羡宝很放心地在落日关生活,没有任何掩饰或隐藏,包括她的卦术和厨艺。
但是现在要到原身的家里了。
那个家里,可不是只有那些只知道她名字的人,而是有着跟原身相濡以沫生活了十七年的亲人。
他们爱她,关心她,对她的内在、她的喜好和她的习惯,肯定都了解甚深。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毫无芥蒂地接受她,认可她呢?
姜羡宝不自在地抬手捋捋已经垂到耳边的一缕秀发。
大家都看着前方,但是李小郎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那艘跟在三层楼船后面的二层普通楼船。
他每天都这样,大家也都习惯了,没有人再问他为何要一直盯着那艘船。
他一向不回答。
他想报仇的事,只告诉了姜羡宝。
姜羡宝尊重他的隐私,并没有告诉贺孟白和郝有财,只告诉了陆奉宁。
因为陆奉宁当日也是跟她一起在兽潮中作战,知道李小郎的遭遇。
而且陆奉宁也不像跟贺孟白一样,有一张大嘴巴。
姜羡宝很放心。
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
李小郎突然出声,说:“那艘船,好像比昨日,又矮了一截。”
姜羡宝看了一眼。
恕她眼拙,她并没有看出来,那艘船矮了多少。
因为那艘船,本来就比他们这艘三层楼船,要矮上一大截。
而此刻,在后面那艘二层楼船上,船家正站在底层舱室里,看着里面舱室内浅浅的一层水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怒吼出声:“怎么回事?!”
“特么的船底怎么破了一个洞?!”
那个洞并不大,但是水就这样丝丝缕缕注入进来。
几个船工忙说:“郎主,我们马上修补,这点水,很快就舀干净了。”
船家重重哼了一声,说:“赶紧修好!不然又要送到胡老七那里大修!”
“我可没这么多银子!”
几个船工立即保证会马上修好。
说着,他们拿出工具,开始修补舱室里那个小小的洞口。
他们不知道,上面楼层里的人,这时正高高兴兴叫起来。
“看!那是什么?!”
“好大好长呀!”
“游得真快!”
……
姜羡宝他们这时也在甲板上看见了。
虽然他们这边,离那些东西的距离有点远,但还是看见了。
因为阿猫阿狗正在大声叫喊。
“啊啊啊!那是什么东西?!”
“一会儿从水里冒出来!一会儿又沉下去了!”
平静的江面,乍看波浪不起,唯有粼粼波光随着日头微微晃动。
可就在此时,从水面之下,泛起一道暗色黑影。
那影子极长,也极宽,自浑浊的江水下缓缓游过,厚重的脊背在幽暗的水流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座移动的山丘。
当它浮出水面,一圈圈波纹迅速扩散,彼此叠加,不过片刻,便化作连绵起伏的浪涛。
江面之上,湿漉漉的黑亮脊背浮出来,泛着油亮的光泽。
浮出水面的,是一只巨大的动物。
它的脑袋,却特别小,像是庞大的大象身体,却长了一个小老鼠的脑袋。
但是它的身体,却蕴含有无穷的力量。
哪怕并未完全露出身体,仅仅一截脊梁划过水面,就能带起丈许长的白浪,沉闷的破水声在江面滚滚传开,震得江水开始起浪。
那艘小一些的二层楼船,开始左右摇晃。
姜羡宝他们这边的三层楼船,也受到影响。
大家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了。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