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书供词新鲜出炉。
安无恙飞快扫了一遍,“啧!太后逼你去谋害荣王……”把你自己写得跟白莲花似的。
徐才人低下了头,讷讷说:“要不……嫔妾重新写?”
安无恙吹了吹血书上未干透的血迹,“不用了,这样挺好的。”
徐才人小声地道:“其实就算有这份血书,可毕竟是嫔妾一面之词……”这东西真的能威慑到太后吗??
姜修祜红唇边儿扬起一抹笑意,“这件事,就不劳徐才人操心了。”
说罢,姜修祜挥手唤了两个着青袍的低阶太监,“你们两个,护送徐才人送去静水庵。”
徐才人听得此言,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可以逃出敬安殿了!静水庵在数年前便修缮一新,虽远不及敬安殿宽敞,但起码那里没有苏璧月。
——苏璧月因患了“疯魔”之症,也早已被幽禁敬安殿,连仪门都不许出。
送走了徐才人,安无恙看向姜修祜,“你先去仪门外稍等片刻,我去跟苏婕妤交代几句。”
“是,娘娘。”
以苏婕妤的位分,原本是不够格住正殿的,但她仍居于敬安殿正殿,这便是皇帝给她的破格待遇了。
这正殿虽不及东六宫的正殿宽敞华美,但起码比苏婕妤从前住的偏殿要宽敞亮堂许多。
苏婕妤此刻神情惴惴,“贵妃娘娘……徐氏她……”
安无恙端坐在临窗的雕花昼榻上,平淡地说:“本宫已经着人将她送去静水庵了。”
苏婕妤暗暗咬了咬后槽牙,真是便宜这个贱人了。
“行了,你折磨了她这么久,也该消气了。”安无恙转动着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眼角的余光睨了苏婕妤一眼。
苏婕妤讪讪赔笑。
“徐才人现在半死不活,容颜也毁了,后半辈子就让她在静水庵静思己过吧。”安无恙唏嘘一叹,说来也是巧,上一个住进静水庵的,也是徐氏。
有朝一日,徐才人若是死了,想来也少不了一份追谥和哀荣。但只要活着一日,便永不得见天日。
“你折磨徐才人的事儿,没有人会追究。但此事也到此为止了。”安无恙定定地看向苏婕妤,“本宫的意思,你明白吗?”
苏婕妤乖觉地点了点头,旋即苦笑,“嫔妾名义上是来敬安殿养病的,实则是幽禁。如今嫔妾连敬安殿都出不了,又能对徐氏那贱人做什么呢?”
苏婕妤虽然也有些不厚道的地方,但这件事她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受害者,哪怕她报复了徐才人,但苏氏受到的伤害也是无法被抵消。
安无恙叹了口气,“你日后打算怎么办?留在敬安殿,还是回去陪伴韦昭仪?”
苏婕妤有些惊喜:“嫔妾还能回去吗?”
安无恙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等你的病好了才行。突然就好了,自然不合理,你需得慢慢好转。”——她已经手握六宫大权,这点小事,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苏婕妤点头不迭:“嫔妾明白了,嫔妾多谢贵妃娘娘!”
“以后好好过日子,后宫如今已经是本宫说了算,你只要规规矩矩,便不会有人亏待了你。”安无恙半是警告、半是宽抚。
苏婕妤自然是无有不应,谢恩不迭。
叮嘱罢了,安无恙便抓紧时间直奔太后的颐宁宫而去。
颐宁宫奢华,非寻常嫔妃宫室所能比拟,宫女太监们全都恭谨而安静,连走路都极小心,仿佛是怕惊动了谁似的。
鬓发已经斑白的徐尚仪迎了出来,很是恭谨地行了一礼,才低声道:“贵妃娘娘来得不巧,太后娘娘刚刚睡下。”
“那本宫去偏殿稍候片刻。”安无恙点头道。
徐尚仪自然不敢说不,还得麻溜安排人上茶水点心,好生招待这位贵妃娘娘。
元后故去已经大半年了,现下是贵妃奉旨执掌六宫。接下来,怕是只消等元后丧满三年,贵妃便是新后了。只不过说来也是奇怪,皇上竟没有封贵妃为皇贵妃……
而且今日怎的玄衣卫掌礼太监姜修祜也跟着贵妃一起来了?
看着这个玄衣卫头头,纵然是见惯了世面的徐尚仪也不免心里突突乱跳。
徐尚仪压下内心的不安,赔着笑脸道:“太后娘娘昨夜睡得不大安枕,今日午睡怕是要多睡一会儿。”
安无恙心下“嗤”了一声,睡不安枕?是作恶太多的缘故吗?
“不知,姜公公此来,可有要事?”徐尚仪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侍立在贵妃身后的姜修祜。
姜修祜红唇含笑:“待见了太后娘娘,奴婢自会言说。”
徐尚仪一时心跳如鼓:看样子不是小事!!
“那奴婢去看看太后娘娘可否醒了。”徐尚仪福了福身子,飞快退下了。
安无恙挑眉,刚才还说太后要多睡一会儿呢……
“姜公公还真是威风八面呐。”连太后身边的老尚仪都被吓住了。
姜修祜略一躬身道:“贵妃娘娘说笑了,奴婢不过就是狐假虎威罢了。”
是了,姜修祜的威慑力来源于冷漠帝。
安无恙拨弄着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一会儿见了太后,劳烦姜公公继续狐假虎威。”
“是。”姜修祜拱手一礼。
约莫盏茶功夫,徐尚仪便赔着笑脸脚步急促地来到偏殿,将她请去了正殿。
颐宁宫的正殿中常年燃烧着最上等的迦南香,敦厚而悠远,殿中的佛堂常年香火不断,长明灯也是日夜不熄。
太后着一袭绛紫色过肩麒麟圆领袄,沧桑的脸上难掩倦容,眉眼间却是一抹化不开的凝重和不安。
安无恙暗笑,原来太后也会有不安的时候。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安无恙徐步进殿,甭管心里怎么想,礼数还是要给到位。
太后的眼睛却飞快看向了贵妃身后的姜修祜,她嘴角扯了扯,勉强一笑:“贵妃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安无恙扬起微笑:“臣妾方才去了一趟北宫,刚刚安顿了徐才人。”
太后怔了一下,紫鸢从敬安殿挪出去了??
“徐才人也是可怜,臣妾到底是去晚了。”安无恙露出怜悯的神色,“她的容颜已经毁了。”
太后露出慈祥的笑意:“没关系,人活着就好。”
“是啊,人活着就好,徐才人以后在静水庵会活得好好的。”安无恙定定道。
太后勉强撑着笑意点头,“那就好,贵妃有心了。”
安无恙抿唇笑道:“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