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十平的双人房内,林晚晚侧坐在桌子旁,将陆征的笔记本翻开。
王大三的亡魂,在过去两年,已经被磨掉不少戾气。
可开口询问时,那股子流氓味儿还是暴露无遗。
“那娘们儿被抓了?”他猛然凑近,目光里满是打量,“你干的?”(用词因剧情需要)
林晚晚嫌恶般地把距离拉开:“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突然的发火,让待在房间里的沈时跟陆征都意识到,这会遇到的被害人,可能比较难缠。
他们赶紧劝道:“别问了,等明天验尸结果出来也一样,不急这一晚。”
“听到了吗。”林晚晚揣着手,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态度,“你配不配合跟我没关系,大不了,再做几年孤魂野鬼。”
这番威胁十分奏效。
王大三在听后,瞬间回想起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孤独。
哪儿也去不了,只能一直在原地徘徊。
稍稍收敛住性子的他,立即切换成讨好的模样,双手合十冲着林晚晚赔笑。
“干嘛这么较真啊,警察同志,你想知道啥,我都说还不行嘛~”
“只要能让那娘们儿付出代价,怎样都成。”
虽然态度有所转变,但说出来的话,依旧欠扁。
林晚晚很想让系统给自己增加一个暴走鬼魂的技能,好治一治这种混不吝的家伙。
“注意你的措辞,还有,人家有名字,叫小香。”她执拗地要求王大三改正称呼。
不管对方究竟犯了什么错,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
况且,今天听完老太太的话,林晚晚总觉得,一切悲剧的源头,皆是来自于面前这位。
如果不是他见色起意,又刚好抓住小香家重男轻女的毛病,那么,故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
林晚晚能做的,只有将真相还原。
尽管王大三再怎么嚣张,在面对目前唯一能帮助自己的人时,还是收敛起性子,不情不愿地交待了当初的经过。
两年前,小香在生活的磋磨下,仍旧没有停止想要逃离的心。
直到那张因为年龄不够而伪造出来的结婚证曝光,她才终于把想法坚定。
一边虚为委蛇地哄着王大三,一边偷偷攒钱充当路费,可这一切,都被回村探亲的吴某给毁了。
“那娘……”
用惯了的口头禅刚要开口,就被林晚晚一记眼刀止住。
王大三赶紧开口:“不对,是小香。”
“小香居然想把我儿子带走,简直可恶至极!”
“儿子?”林晚晚疑惑。
她记得,警局的记录里,可没有这一条。
王大三解释说,那会儿小香已经怀孕。
由于前四年里遭受过不少虐待,又加上身体缺乏营养,刚搭上出村的跑线车,就出现强烈的不适感。
晕倒之后,恰巧被吴某认出。
后面的事,就像所有狗血剧情里写的那样。
小香前脚被送进医院,王大三一家后脚就收到通知,赶过来后才察觉出,这买回来的媳妇居然要跑路。
以老太太的性子,怎么可能容忍。
就这样,被带回去后,就将她锁在了堆囤放玉米的仓房。
“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林晚晚气的牙痒痒。
果然,一切都有迹可循。
小香对王大三的恨,连带着吴某也受到牵连,从而引发后面的惨案。
偏偏这会儿,始作俑者还觉得这没什么。
买媳妇的人家多了去,要是犯法,他们干嘛还做?
况且,那小香爸妈也是同意了的,收钱的时候,一口一个女婿喊的是无比亲热。
林晚晚不停地深呼吸,企图稳定住情绪,可尝试几次后,她发现,这根本没用。
“简直太可恶了!”
“你还是当一辈子孤魂野鬼去吧!”
说完,她将纸上记录的内容撕毁,不打算再掺和这个案子。
王大三,该死。
自己要是小香,全尸都不会给他留,连带着那对老头老太太,也别想逃。
可恨这个世界依旧讲法律,否则,林晚晚今晚就得完成双杀。
哦不,还有小香的父母。
即使是亲生女儿,那也跟贩卖人口没什么区别。
见她坐在那儿一言不发,脸色难看至极,沈时冲陆征使了个眼色,最后走过去,将声音放柔:“要不,咱们去散散心?”
“穗县今晚有花灯,错过可要等一年。”
带有目的性的邀约,很快获得林晚晚的同意。
不过,看什么都是次要的,她确实想出去冷静冷静。
刚才接收到的信息,压抑得快要让人喘不过来气。
曾经没少在新闻里听到过类似的案例,可这回是直面感受,愤怒的同时,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走出招待所,路两旁原本白皑皑的积雪,被行人踩过之后,变得肮脏。
林晚晚突然开口叫住沈时。
“你说,人心的善恶,究竟该怎么去区分?”
这一刻,她实在有些迷茫。
因为小香的遭遇与行为,是极具矛盾点的。
而听到她问出这种哲学问题的沈时,脸上带着难得的正色,他略加思索,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善,而恶的定义,却分为很多种。”
“许多人,能为了利益跟欲望去犯事,也能为了自保和迫不得已去走上不归路。”
“主动与被动的区别在于,有的能获得原谅,而有的却不能。”
过于深奥的回答,听得林晚晚眉头紧锁。
沈时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突然伸出手,敲了敲露在帽檐下的额头。
“咚”的一声。
林晚晚吃痛的回过神来,“你干嘛?”
“走吧,看花灯比较重要。”沈时收回手,拉开车门。
等坐进驾驶座后,这才抬起头,看着站在车外的她。
“至于其他的,交给陆征,又或者是交给我。”
“这个案子,不想管就放手,就当是来公费旅游的。”
这时沈时头一回没有阴阳怪气的开玩笑,林晚晚还有些不适应,总感觉,这个人跟初次见面时,变了好多。
不管是态度还是相处的氛围。
此时被案件扰得心烦意乱,她完全忘记自己前不久还有跟沈时挑明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