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还要从当初李青时和斯嘉丽在阿德莱特抢夺矩阵的那天说起。
李青时和凌司寒进入基地后,带路的埃德蒙便在附近找了个地方猫起来,基地崩塌以后,他在逃跑中途不幸被斯嘉丽的人发现。
他自知逃不掉,便假意归顺,实际上私下偷偷传讯,向李青时告知了原委,并承诺只要帮他安顿照顾好妻儿,自己愿意潜伏敌营做间谍。
对此,李青时没有什么意见。
埃德蒙最开始就是斯特拉上将的人,她刚到飓风基地时,也是斯特拉吩咐他刻意结交,这才有了李青时上任特别行政顾问,立足飓风营地的事。
所以尽管没问,李青时也知道埃德蒙肯定是有什么把柄被斯特拉抓着,若不是受制于家人的安危,恐怕早就跑路了。
“按他说的做。”
斯嘉丽略作考虑之后,还是选择相信。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埃德蒙说出这些的目的不仅是在帮她,更是在帮自己。
因为若是这座基地守不住,谁都活不了,而外头晶尘辐射肆虐,没人能逃得出去。
“去准备。”
她冷静地吩咐,指挥室里的人却没有立刻响应,沉默中,似乎对埃德蒙这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十分质疑。
“怎么?”
玫瑰色的唇瓣绽放出勾人心魄的弧度,嘶哑的嗓音却如同恶鬼的低语。
“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
她当然可以同他们讲道理,说明利弊,博得信任。
但这太麻烦了。
时间宝贵,在这群满脑子只有眼前那点儿短浅利益的蠢货面前,多解释一个字,都是浪费。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排排冷硬的枪口已经上膛,几十个异能战士涌入房间。
这下没人敢再耽搁,无论情不情愿,基地外的那条减速带,开始逐步建设起来。
“你也去,给我看着他们修。”
埃德蒙弯了弯腰,文明杖在地上敲了一下,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斯嘉丽看着他的背影,蓝色的瞳孔里写满了猜忌。
铁疙瘩在灰色的夹缝中行驶,莎莉的笔记本又厚了一摞,阿龙塔手指上的绷带拆了,维塔列娜的翅膀上终于长出了第一层细密的绒毛。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窄到两侧的探照灯能同时照到左边的礁石和右边的冻土。
车队靠近海岸,距离已经近到能看到那些在冰层下面缓慢游动的蓝色光点,精神屏蔽器的嗡嗡声在车厢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
李青时站在车顶的操作间里,手握传感握把,能感觉到飘渺的歌声从冰层下面渗上来,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防护罩的外壁上,进不来也不肯退去。
终于,雪地里仅剩的灌木痕迹也完全消失,翻过最后一片起伏的丘陵,风雪戛然而止。
峡湾出现在探照灯光柱边缘的时候,李青时还以为地面断开了。
站在陆地的边缘往下看,在浓到化不开的黑暗中根本望不到底,风从峡湾的方向吹过来,像一个沉默的送葬者。吹到脸上时不疼,但让人冷到骨头里,冷到呼出的气在离开嘴唇的那一瞬间就冻成了冰。
对岸什么都看不见。
光照过去,根本照不到头,只在灰蒙蒙的空中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光带。
隐约能感觉有什么东西,但分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山,也许是沙漠,也许是另一片冰面,也许什么都没有。
阿龙塔的地图上只标注了峡湾的位置,跨过去之后会遇到什么,没人知道。
铁疙瘩停在距离断崖远些的位置,老陈从工坊车里跳下来,走到那锋利的动土边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
泥土被冻得很硬,硬到指甲嵌不进去,断口像刀锋一样锋利。
他又摸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干燥的混着沙的土成片剥落,哗啦啦坠入看不见底的深渊。
老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表情沉重。
“这里的土太松了,不适合架桥,而且我们也没时间去凑足够的材料。”
阿龙塔打着手电走过来,整理了一下被编成小辫儿的大胡子,将手里的酒瓶塞上。
“得下去看看什么情况,或许咱们能往冰面上走。”
虽然这也是一条路,但冰层的厚度、结构,有没有裂缝、暗流,这些都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断崖下面全是冰,从土石交错的崖壁下面延伸出去,和崖壁之间有一道窄窄的缝隙,缝隙里能看到下面黑色的海水在涌动,发出细微的、像呼吸一样的声响。他退后两步,转过身走回铁疙瘩旁边。
梅格丽达手上燃着火,走到阿龙塔旁边,低头看了看断崖下面的那片黑暗。
“你下去?怎么下,之后又上来?”
她的断眉挑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自从被找回来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一直古古怪怪的。
一开始梅格丽达似乎对阿龙塔有些愧疚,还主动照顾了这个伤员一段时间。可不知怎么了,某天醒来后,她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横眉竖眼的,对他半点好脸色都没有了。
在失踪的那几十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她们两个自己知道。
阿龙塔没有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根绳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工坊的人用收集的尼龙缆绳拆开后,又加上剩下的龙舌兰纤维重新编的,比原来细了,但更结实。
他把绳子的一头系在铁疙瘩的牵引钩上,另一头扔下断崖,绳子在风中晃荡了几下,然后垂下去绷直了,像一根若隐若现的线。
“行吧,但你一个人去不行。”
李青时试了试绳子的强度,点了点头,但随即提出了要求。
梅格丽达把手上那团火熄了,橘红色的光在她掌心里跳跃间消失,像一盏被关掉的灯。
她把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走到阿龙塔旁边,从地上捡起绳子,在手里攥了攥,然后直接打好安全绳就往身上套。
“我也去。”
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峡湾边上格外清晰,她没有看阿龙塔一眼,阿龙塔也没有看她。
两个人站在一起,肩并着肩,但谁都不看谁,像两根被钉在同一个地基上的木桩,靠得很近,但谁也不打理谁。
李青时看着他们,有些无奈,但还是嘱咐了一句。
“下去之后,听阿龙塔的。”
梅格丽达的嘴角往下撇,但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