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岁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接着递了单子过去,“大姨你先去办住院手续,剩下的我让护士去办。”
大姨接了单子盯着看,但她文化实在是有限,字都认不全的情况下想把单子看明白,这对她来说难度太高。
遂详细问起了外甥女的情况,然而检查报告没出来之前,齐岁也不好说实话,只能搪塞等报告出来再说。
见从她这里实在是问不出什么,大姨沉默半晌后突然道,“这个院是不是非住不可?”
这话一出,原本低头写记录的齐岁抬眸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在大姨眼里看到了犹豫、忐忑和迟疑。
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别是不想住院吧?
视线越过大姨看向少女,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本该向十点半的太阳,朝气又活力,这位妹子却像是迟暮的老人,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这孩子还有救,就是救治的过程会很艰难,时间线也有点长。
心里思量开了的她,面上丝毫不显地跟大姨道,“她必须住院接受治疗。”
“不住院接受治疗的话会如何?”
“会死。”
全心衰竭不经过有效的救治,会越来越严重,然后会在某天发病嘎掉。
齐岁不想吓唬人,“她这个具体情况还需要等检查报告。”
但以她的经验来判断,这妹子左右心功能都有问题。
也就是全心衰竭。
至于到了哪个程度,是保守治疗还是手术,真心不是她靠肉眼和经验能判断出来的。
少女脸上没啥表情,听见齐岁说会死,她也只眼神波动了一下,接着就恢复了沉寂。
大姨迟疑半晌,一咬牙一跺脚,“行,住院。”
“医生,我外甥女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去办住院手续。”
走之前,她还郑重将少女托付给了齐岁他们。
“好。”
齐岁一口应下,等大姨走了,就招来护士,“去取辆轮椅来,拿着这些单子带着她去做检查。”
护士哦了声,速度飞快的出门推了辆轮椅过来,接着带上单子推着少女去做检查。
人一走,军总两位主任一位副主任立刻围了上来,研究齐岁写的病历外加拉着她讨论,是如何判断出少女是全心衰竭。
而不是别的心脏问题等等。
齐岁一一讲解,传授经验。
当然,这个经验的重点收听对象非几个主任,而是那几个年轻医生和还未毕业却来医院实习的医学生。
主任们听得时而点头,时而提问,亦或是转头问自己的学生有没有听懂。
如果学生回答听懂了,他们会问有什么感想。
完完全全一个现场考试。
齐岁对此是不管的,徐阳他们压根就不需要她操心,做笔记提问比谁都勤快。
不过军总非他们的主场,是以几人矜持了一次。
将提问的机会让给了军总的人。
只在旁边做旁听外加记笔记。
等齐岁讲完,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说的口干舌燥的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拿水杯,手刚伸出手,一只杯子递了过来。
抬眸一看,徐阳笑的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得,“老师喝水。”
“……谢谢!”
齐岁礼貌道谢,柏眉惠柏主任就笑道,“还是你的学生贴心。”
“确实贴心。”
齐岁与有荣焉,狠狠夸了徐阳他们一顿。
柏眉惠他们嗯嗯点头表示赞同,等她夸完,才问她准备怎么治疗秋小麦。
全心衰竭小姑娘姓秋名小麦,年17。
已知父母双亡,目前只剩带她来医院的大姨。
至于大姨的家庭情况如何,齐岁他们不清楚。
大姨夫他们愿不愿意接纳秋小麦,帮忙照顾她,同样是个未知。
将秋小麦的个人情况在脑海里细细过了一遍后,齐岁才看向柏眉惠他们,“如果是你们,准备治疗?”
“那得先确定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来根据她的实际情况看是手术还是保守治疗。”
说到这里,柏眉惠捏了捏眉心,“但以秋小麦的情况,怕是保守治疗比手术更适合她。”
手术恢复期长,中间的护理、营养之类的全部都要跟上。
但凡护理和营养只要其中一个掉链子,运气好点能安全活下来,运气差点术后感染出现并发症,就又是紧急抢救。
能不能抢救回来,是个未知。
因为秋小麦的身体扛不住两次大动。
都是同领域的人,病历大家都看得懂。
再加上齐岁讲解的也非常详细,因此,柏眉惠会给出和自己设想差不多想法的回答,齐岁是一点都不奇怪。
她补充了一句,“秋小麦大概没动手术的机会。”
不是不能动手术,而是现有的医疗资源会让这个手术白动。
全心衰竭是否能手术,主要取决于病因、心功能状态及整体健康状态。
秋小麦的情况挺严重的,最优解是心脏移植。
但心源难获得。
就算有心源,以现今大环境来说,伦理这一关大概率是过不了的。
如果是原发疾病,譬如严重冠状动脉粥样硬化,但心肌本身任有活力,倒是可以通过搭桥手术改善心肌供血。
是有可能延缓或者逆转心衰进程的。
但治标不治本。
如果是瓣膜病,也可以通过手术或者置换病变瓣膜等等。
至于什么左双心室辅助装置植入……
现在的齐岁想都不敢想,首先这种级别的手术对技术要求非常高,属于心血管外科尖端技术。
其次,国内目前没有VAd。
所以,这个也可以打消。
现在齐岁就盼着秋小麦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好歹容易治疗。
手术难度也不算高。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报告没出齐的情况下,护士带回来的几张报告就足够让齐岁他们一群人心凉了。
终末期的全心衰竭,药物治疗已经无效,心功能严重受损已经达到了NYhA IV级。
留给她的路只有两条,心脏移植和左/双心室辅助装置(VAd)植入。
原发病手术可以全部排除。
一群人看着仅有的几份报告陷入了沉默。
空气好似都凝滞了一般。
办好住院手续,还把外甥女带到病房安顿好又回来的大姨,一进来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她心里咯噔一下,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道,“那、那个医生,我、我家小麦报告出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