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
拿着毛巾吭哧吭哧搓泥的大姨,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很是惆怅道,“俺们厂啥啥都好,就一点不好,没澡堂子。”
因为开澡堂子需要的煤多,他们厂煤不够用。
“还好距离这边也不远,洗澡还挺方便的。”
大姨说着将毛巾放进盆里搓了搓,转头问齐岁她们,“听你们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外地来的啊?”
“对。”
“有亲人在总院住院?”
“不是。”
舒娜笑着解释,“我们是来出差的。”
大姨哦了声,出差的啊,“那你们都是干部吧?!”
在大姨的观念里,现今能出差的都是干部。
普通人没资格出差。
旁边或洗澡或洗衣服的大姑娘大嫂大娘们,听见干部两个字,眼睛刷的一下亮了,纷纷凑了过来搭话。
齐岁她们见之不好,赶紧把虞佳明推出去,说她是干部,她们都是跟着干部来出差的普通职工。
猝不及防被卖的虞佳明,转头狠狠瞪了齐岁她们一眼,才开始应付这些大姑娘大嫂子们。
然后,齐岁她们几个被盯上了。
有个大娘凑到齐岁身边,大咧咧的打探她的情况,“大妹子,你有对象没?要不大姨给你个对象?”
“谢谢大姨的好意,我结婚了,娃都两岁多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娘是真热情,齐岁也能感觉到没啥恶意,人就是单纯爱做媒。
是以,她笑着解释了一句。
大娘顿时可惜道,“那你结婚挺早的啊,咋不多挑挑?”
也不需要齐岁回答,她就自说自话的教起齐岁夫妻的相处之道了。
别说,讲的还挺有意思。
话虽然直白还粗俗,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夫妻相处之道贵在彼此包容,互相磨合。
男人硬,女人就得软,男人一旦软,女人就得硬。
玲玲听得两眼放光,“还能这样?”
这是个未婚小姑娘,“女人掌家的话,男人能服气?”
“男人软的话,不服气也得憋着。”
大姨直白道,“总不能俩都软蛋,那得被欺负死。”
玲玲觉得这话有道理,转头想问齐岁他们家谁掌家,又想到齐岁夫妻俩不具备参考性,遂说起了她爹妈。
“我娘性子其实挺硬,但我爹性子更硬,我家我娘搞不过我爹,所以我爹掌家。”
说到这里,她很是嫌弃道,“但我爹重男轻女,都不拿我和我姐当人,还好我们姐俩性子也随根,敢和他对着来,不然他早就把我们姐俩卖出去给我弟换彩礼了。”
“嗯?”
齐岁纳闷道,“你家这样?之前也没听你说过啊?”
她拿了齐岁的洗发膏抹在头上,边揉搓边无奈道,“这也不是啥光荣事,实在是不值当拿出来说。”
“再说了,这个年代大家活着都不容易,”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就算家里情况好,工作生活上的烦心事也不少。
张主任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名声职位技术都有,还不是被思想办的人盯着,天天上思想课写检讨啥的。
好好一个技术大佬,愣是被逼着坐办公室写一大堆的材料。
也是造孽。
因此,和张主任比起来,她那点事真心不算什么。
“我谁都不羡慕,就羡慕老师你。”
没啥烦心事,自己有本事,丈夫能干孩子可爱,一家子处的那叫一个和美。
如果可以,她也想要这样的家庭。
可惜没有。
大姨的关注点与众不同,她满心满眼都是老师两个字,“你是老师?”
“……也算。”
毕竟她也带教,被称一声老师不算过分。
“教啥的?”
“医学。”
大姨看着她的目光顿时变了,“您还是位医生啊?”
尊称都出来了。
“要搓澡不?我给您搓一个,您信我,我搓澡手艺老好了。”
说着还挥了挥她粗壮有力的胳膊。
齐岁,“……”
这个她信。
之前这位大姨帮同伴搓澡的时候,她看见过,毛巾缠在手上顺着另一位大姨的背呲溜一下往下拉,一条泥就出现了。
就是那个红彤彤的背,看得她头皮发麻。
这力道,这手法,齐岁真心觉得自己无福消受。
所以,她谢绝了大姨的好意,“不用,谢谢大姨您的好意,但我前两天才搓过。”
被拒绝的大姨也不恼,反而问起了她是哪方面的医生,得知是她是心外的,大姨愣了下才道,“看心脏的?”
“嗯。”
她哦了声,默默远离了齐岁,齐岁见此有些哭笑不得,她是洪水猛兽吗?
至于这样避之不及?
不过走了也好,耳根子清净。
却不想翌日大姨就领着一个瘦瘦小小,面色苍白嘴唇发绀、还伴有水肿、呼吸困难等症状的少女来了军总,点名要找过来出差看心脏的老师。
因为不知道齐岁姓什么,大姨详细描述了齐岁的身高长相和大概岁数。
被她打听的小护士一听她的形容,就知道她说的是谁,立刻告诉了她齐岁现在在哪,怎么能见到她。
然后,正和军总心外主任副主任交流的齐岁,迎来了指定她看的病人。
齐岁,“???”
齐岁对这情况有点懵,她看看三位主任,又看看大姨,最后视线落在了少女脸上。
然后,她面色沉了下来。
“我先给你检查一下。”
这孩子看她的面相,情况有点严重。
但心脏非别的脏器,需要详细的检查才能确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少女看了看大姨,见她颔首,才坐到齐岁对面捂着胸口接受她的问诊。
大姨和三位主任并几位年轻医生和几名学生开始围观齐岁的问诊。
年轻医生和学生更是掏出了纸笔刷刷做笔记。
齐岁没管他们,这个诊她是越问心越沉,等触诊结束,她深深吸了口气,“马上住院,检查也马上做。”
全心衰竭,同时具有左、右心衰的临床表现,情况危及。
“啊?”
大姨震惊,“这么严重?”
“很严重。”
齐岁头也不抬开单子,“之前怎么没想着带她上医院还拖到现在?”
“之前她也不在我身边啊。”
大姨对此也很无奈,“这孩子是我外甥女,不是她爹妈出事她没地方可去来投奔我,我都不知道她身体差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