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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公主她只想称帝 > 第67章 不染纤尘,宛若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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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染纤尘,宛若白玉

朝堂上的风言风语,即便有意避着姜云昭,还是或多或少传进了她耳朵里。她并未放在心上,国难当头,她不在乎旁人如何评说,哪怕将来所有的骂名与罪责都推到她头上,她也认了。

但卫桑似乎很受影响,一连多日郁郁寡欢。

姜云昭觉得有些话还是趁早说清楚得好。

她特意挑了一个没什么急务的日子,提前从大兴宫出来,回府比平日早了不少。原本打算用了晚膳再找卫桑好好谈一谈,谁知到了花厅才发现,偌大的厅里只有他们两个。

“阿舅阿姑呢?”她问。

“去看望老友了,明日才回。”他答。

“庄孟衍呢?”她再问。

“庄公子说城郊有些事必须亲自去办,午后便走了,尚未回来。”他再答。

听着都像那么回事,可姜云昭总觉得人像是被他故意支开的。

她在他对面坐下,直接问:“有事?”

卫桑没有立刻答话。他不紧不慢地吩咐侍女布菜,又亲手盛了一碗鸡汤递到姜云昭面前,这才开口道:“父亲的旧友大多都是清流。前几日,有人寻到父亲那里去了。”

姜云昭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父亲今日与我聊了聊。”大抵是反复斟酌过的话,卫桑说得很流畅,“他希望臣能劝殿下还朝。北漠和西疆的战事虽然吃紧,可军务自有将领处置,朝政也有内阁署理,殿下不必事事躬亲。”

哦,又是那一套。

姜云昭兴致缺缺:“这是你的想法?”

她已有些不悦了。卫桑前不久才说过永远不会站在她的对立面,转头便对她讲这些,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乐意听。

卫桑却没有躲闪,坦然回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臣觉得父亲的话确有几分道理。清流立身的根本就是礼法二字,他们并非不知道殿下在做什么,也并非不感念殿下所为。可感念归感念,礼法归礼法。”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忽然落到姜云昭腰间——那里坠着一枚缺了角、镶了金的羊脂白玉平安扣。

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这枚平安扣,臣记得已碎了多年,殿下却还是爱不释手,日日佩戴。人亦如此。您不必苛求自己处处周全、人人满意,凡事但求问心无愧便好。”

姜云昭一顿,将那枚平安扣取了下来,对着烛光端详了半晌。原本完整的羊脂白玉未免有些寡淡,经尚宫监的工匠精心设计,以金丝镶嵌后,反倒多了几分别样的意趣。

就像卫桑。

这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卫桑是二哥的挚友,二哥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姜云昭便一直好奇,总想见见这个传闻中的卫大公子。

卫家遭贬那年,她在十里长亭第一次见到卫桑。彼时她只觉得,果然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卫桑在她心里,简直如菩萨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可后来在落日关,她见到了一个与传闻截然不同的鲜活的卫桑。若说真正的心动,大抵便是从那时开始的。

她并不喜欢那个洁白无瑕的卫大公子,却总是会被镶嵌了金边的卫桑所吸引,就好像将一位遗世独立的仙子硬生生拽进了凡尘俗世似的。而且这金边,非得是她亲手镶嵌才算数。

姜云昭忽然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淡,淡到卫桑一时分辨不清是否是错觉:“你方才说清流觉得我做对的事不合礼法,所以不应当。那你自己呢,你认为我做的对吗?”

现在的卫桑看似温润自持,不染纤尘,宛若白玉。

“臣觉得对或不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认为这是唯一的路。”他顿了顿,坦然道,“殿下认为这是唯一的路,那臣就绝不会阻拦您。”

她亲手给他镶上了金。

一个矛盾的、鲜活的、真实的卫桑。

姜云昭却忘了,玉最是孤直,宁可碎而不可改其白。

……

北辰二十三年,年节将近。

往年这时候,大兴宫早早便挂上了红绸与灯笼,尚膳监已开始拟定除夕宫宴的菜单,尚宫监的绣娘们也捧着最时兴的图样与锦缎,到绛雪轩为姜云昭裁制新衣。

今年却什么都没有。

国丧未过,宫中接连遇丧,西北两境战事吃紧,这个冬天又格外寒冷,整座大兴宫笼罩在一层死气沉沉的气氛里。

说来也怪,北辰十七年的冬天同样极冷。姜云昭还记得那年的雪一场接一场,重重叠叠压在屋檐和枝干上,她一整个冬天几乎暖炉不离手。去东宫温习功课时,二哥总会命人把地龙烧得更旺一些。可今年,虽说冷得透骨,寒风像是能从任何缝隙钻进来,将室内残存的一丁点暖意也驱逐干净,然而直到新岁将至,竟一场雪都没有落。

天寒地冻却不见雪,怎么看都不是好兆头。仿佛冥冥中预示着,来年必是灾祸连绵、江山动荡。

西境和北境的战报从之前的一日两三封,慢慢变成了一日一封、三日一封,到后来便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收到战报了。一方面是因为天太冷,尤其是北漠的冻土不便骑行,另一方面则是守军与外界联系的道路越来越少。

姜云昭看过年节前的最后一封战报。

刘铮带着定北镇的残部赶到后,确实拖慢了北漠大军的推进速度。可北漠的兵力是镇北军的四倍,他们不需要强攻落日关,只需要断粮道。入冬之后,关外的运粮路线已经被切断过两次,刘铮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去护送粮草,正面防线因此又薄弱了不少。

西境也好不到哪里去。铜峡关还在苦苦坚守,但西疆的兵力已从最初的一万人增到了三万两千人,关外的营帐绵延数里。刘右率部死守,靠着关隘的险要地势硬撑着,可守军已经折损了将近一半,粮草也快要见底。

铜峡关不能丢。若是连背靠天险的铜峡关都守不住,一马平川的定胡关更挡不住西疆的铁骑。届时若落日关也失守,西疆与北漠的军队便会连成一片,形成合围之势。

那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