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撕裂了罗家村的夜空。
狂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几丈高。
担架被医护人员七手八脚抬进机舱。
罗熙缘一步跨上舷梯。
陆远舟从后头追过来,白大褂在风中猎猎作响。
罗熙缘把那枚带着体温的玻璃试管拍进陆远舟手里。
“去实验室。”
她吐出四个字,“两小时内,把里面的成分扒干净。”
陆远舟托着试管,重重点头。
舱门拉上。
机身猛地拔高,朝着省城方向疾驰。
机舱内,监护仪的滴滴动静敲打着耳膜。
罗新德缩在角落的座椅里,双手十指插在头发里,整个人抖个不停。
老头子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进去的。
当时只说进去看一眼恒温箱,谁能料到他会把重型防护服脱了。
“刘爷这是拿命在给咱们蹚雷啊。”
罗新德喉咙里卡着一口痰,吐字直打结。
这变异毒株是新培养出来的,根本没人摸得准它的潜伏期和致病机理。
刘爷怕这东西对F3代有威胁,生生用自己去试毒。
罗熙缘视线定在刘爷青灰色的面皮上。
这老头,倔了一辈子。
为了罗家村那几万头猪,连命都不要了。
省医院的停机坪上,急救车早就等着了。
螺旋桨还没停稳,几个主任医师推着平车冲了上来。
“送抢救室!除颤仪准备!强心针推一毫克!”
急诊科主任大吼着指挥。
平车在走廊里推得飞快,车轮摩擦地胶发出刺耳的噪音。
“砰”的一下。
抢救室的大门关死。
红灯亮起。
罗新德一屁股跌坐在门外的塑料排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罗熙缘靠在走廊雪白的墙壁上。
走廊里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摸出手机,按下接听。
“姐。”
罗汶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伴随着键盘密集的敲击动静,“试管里的数据解出来了。”
罗熙缘腰背挺直了几分。
“说。”
“那是一种全新的定向变异毒株。刘爷在里面加入了一段催化序列,这东西一旦接触到生物体,会在三十分钟内破坏呼吸系统,引发急性肺纤维化。”
罗汶语速飞快,键盘敲得更响了,“但这只是表象。”
“核心是什么?”
“核心是F3代的血清反应。”
罗汶停顿了半秒,“刘爷把F3代的血清和毒株混在了一起。在脱离防护服的高危环境下,毒株试图攻击刘爷的呼吸道,但试管里的F3代血清在接触到毒株的瞬间,产生了吞噬反应。”
罗熙缘五指在手机边缘收拢。
“吞噬成功了?”
“百分之百抹杀。”
罗汶敲下回车键,“刘爷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一个活体对照组。他证明了F3代的抗病基因,不仅对非洲猪瘟有效,对这种人为制造的定向变异毒株,依然拥有绝对的免疫力。这头猪,是真正的百毒不侵。”
这是刘爷留给罗氏的最后一张底牌。
老爷子清楚,普罗米修斯那种级别的组织,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要是弄出更毒的东西投放到清河县,罗氏的星火计划就得全军覆没。
刘爷用命,去验证了这道防火墙的厚度。
“我知道了。”
罗熙缘挂断电话。
走廊尽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李敏霞提着两个大保温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她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还穿着一双沾着泥巴的拖鞋。
“熙缘!你刘爷咋样了?”
李敏霞把保温桶搁在椅子上,一把抓住罗熙缘的胳膊。
“在里面。”
罗熙缘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大门。
李敏霞看着那盏刺眼的红灯,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造孽啊!这老头子图个啥啊!”
她转身去拉罗新德,“你也是个死人!就在门外头守着,你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衣服脱了!”
罗新德任由媳妇捶打,一声不吭。
抢救室的门拉开一条缝。
一个戴着口罩的小护士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沓病危通知书。
“谁是病人家属?过来签个字。”
罗新德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罗熙缘越过父亲,大步走上前。
“我是。”
她从护士手里拿过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
罗熙缘。
三个字签得力透纸背。
“不管用什么药,不管花多少钱。我要他活。”
她把签好的单子拍在护士手里。
护士被这股气场震得愣了一下,赶紧拿着单子缩回了门里。
万里之外。
纽约,华尔街。
大卫·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堆满了泰瑞拉生物的资产清算报表。
对面坐着三个西装革履的白人律师。
“陈先生,泰瑞拉在欧洲的十四个育种基地,产权已经全部切割完毕。这是过户文件。”
领头的律师把一份厚厚的合同推过去。
大卫·陈翻开看了一眼,拔出钢笔刷刷签上名字。
“北美这边的渠道网络呢?”
大卫·陈把文件扔回去。
“正在跟几大分销商谈。戴维斯死了,他们现在人心惶惶,有人试图压价。”
律师擦了擦额头的汗。
“压价?”
大卫·陈扯起一边唇线,“告诉他们,要么按原价继续合作,要么明天罗氏的货船就会直接断了他们的供应链。他们手里的那些终端门店,三天之内就会变成空壳。”
律师面皮一紧,连连点头。
办公桌上的加密专线响了。
大卫·陈挥了挥手,三个律师立刻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他按下免提。
“大卫。”
罗熙缘的嗓音传了出来。
“boss。资产接收很顺利,泰瑞拉的骨头渣都快被我们熬成汤了。SEc那边也消停了,戴维斯的黑料足够他们查上三年。”
大卫·陈汇报着战果。
“欧洲那边,汉斯·穆勒动身没?”
“他已经回德国了。拜耳的董事会全票通过了那份协议。第一批微生物肥料在鹿特丹港卸货,欧洲的农户抢疯了。汉斯现在稳坐亚太区总裁的位子,把咱们罗氏当祖宗供着。”
罗熙缘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大卫,你马上回国。”
大卫·陈愣住。
“现在?纽约这边的盘子刚稳住,我走了,谁来镇场子?”
“林薇留在那边管账就行。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回来。我们要启动‘燎原’了。”
大卫·陈猛地站起来。
燎原。
星火计划的升级版。
这代表着罗氏要把清河县的模式,强行复制到全国各大农业省份。
这可是要动无数地方势力的蛋糕。
“明白。我订最快的航班。”
大卫·陈挂断电话,开始收拾桌上的机密文件。
清河县,罗家村。
村委会大院里挤满了人。
这一次不是来领猪仔的。
而是周边几个县的散户,拉帮结派地堵在门口。
“凭啥不收我们的猪!我们也是按你们罗氏的规矩改的猪圈!”
“就是!平原县那个烂摊子你们不要就算了,我们安平县可是规规矩矩的!”
几十号人吵吵嚷嚷,把大铁门砸得震天响。
赵虎带着保安队排成人墙,死死堵在门口。
“都给我往后退!”
赵虎大吼一嗓子,粗壮的胳膊青筋暴突,“罗氏的盘子就这么大,现在名额满了!你们回去等着!”
“等啥等!企鹅那帮人跑了,现在市面上的猪价跌成狗了!你们罗氏吃肉,连口汤都不给我们喝?”
一个黑脸汉子举着锄头往前挤。
赵虎一把攥住那根锄头把,手腕发力,硬生生把黑脸汉子扯了个踉跄。
“想闹事是吧?也不扫听扫听这是啥地方!”
赵虎瞪着牛眼。
人群后头,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停下。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唐装的胖子夹着个皮包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哟,虎兄弟,火气这么大啊。”
胖子笑眯眯地打招呼,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
赵虎松开锄头,打量着这个胖子。
他认识这人。
省内有名的生猪渠道商,人称“猪霸王”的胡金富。
这人控制着省内三分之一的屠宰场和运输线,各方面人脉都很广。
“胡老板,你不在省城发财,跑我们罗家村这穷乡僻壤来干啥?”
赵虎没给他好脸。
胡金富也不恼,慢悠悠地从皮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我是来给罗总送钱的。”
胡金富把文件在半空晃了晃,“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清河县这三万头猪,再过俩月就该出栏了。你们罗氏的旗舰店就算二十四小时不关门,也卖不完这么多肉。最后还不得走大宗批发?我胡某人今天来,就是想把这批猪全包了。”
赵虎冷笑一声。
“胡老板,这事你找错人了。我们罗氏的猪,不走外人的渠道。”
“话别说得这么死嘛。”
胡金富凑近两步,压低嗓门,“你们罗氏现在步子迈得太大,周边这几个县的散户都被你们逼得没活路了。你要是不把这批猪交给我来散,我保证,你们罗氏的冷链车,一辆也开不出中原省。”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赵虎腮帮子咬紧。
“你当我是吓大的?”
胡金富退后一步,拍了拍那个黑脸汉子的肩膀。
“行,既然虎兄弟做不了主,那我就在镇上等罗总的消息。顺便提醒一句,这些老乡们也是要吃饭的。要是饿急了,指不定干出啥事来。”
胡金富钻进奔驰车,扬长而去。
那几十个散户得了胡金富的暗示,闹得更凶了。
“不收猪,今天我们就砸了这村委会!”
一块石头从人群里飞出来,砸在村委会的玻璃窗上。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赵虎火冒三丈,刚要带人冲出去拿人。
一辆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人群后头。
车门踹开。
杰克穿着一件黑色作训服,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六个九指安保的队员,个个面沉如水。
“虎哥。”
杰克走到赵虎身边,扫了一眼闹事的人群。
“这帮刁民,给脸不要脸。”
赵虎骂骂咧咧。
杰克没废话,直接从后腰抽出一根黑色的战术甩棍。
手腕一抖。
甩棍弹出一截,发出金属摩擦的脆响。
“给你们一分钟。滚出罗家村。”
杰克用生硬的中文吐出这几个字。
黑脸汉子脖子一梗。
“你个老外算哪根葱!兄弟们,上!”
几个拿着农具的汉子冲了上来。
杰克连躲都没躲。
他侧身避开砸下来的锄头,右腿猛地弹起,一脚踹在黑脸汉子的胸口。
黑脸汉子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远,重重砸在泥水坑里,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其余六个安保队员瞬间切入人群。
没有多余的动作,全是招招制敌的近身格斗术。
不过半分钟。
地上躺倒了一片,全在抱着胳膊大腿哀嚎。
剩下的散户吓破了胆,扔下手里的家伙,连滚带爬地跑了。
杰克收起甩棍,走到黑脸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胡金富。罗氏的规矩,他玩不起。”
杰克转身走向大院。
省医院,IcU病房外。
罗熙缘坐在排椅上,看着手机上的实时监控录像。
罗家村大门发生的一切,她看得很清楚。
胡金富。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前世,这个胡金富靠着垄断屠宰线,把全省的养猪户盘剥得骨瘦如柴。
这辈子,他居然敢主动撞上来。
“姐。”
罗汶的电话打了进来。
“说。”
“我查了胡金富的底。他在省内控股了二十七家大中型屠宰场,并且和周边的物流联盟签了排他协议。如果他不放行,我们的猪肉确实很难大批量运出省。”
罗汶的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他敢开条件,就说明他背后有人撑腰。”
“没错。胡金富的资金盘里,有一大笔钱来自深市。我追踪了路径,是企鹅战投部退下来的那波人搞的鬼。宋维被发配后,他手底下的几个副总咽不下这口气,借着胡金富的手,想在渠道上卡死我们。”
罗熙缘十指交叉。
“去通知大卫·陈。让他落地后直接去省政府,找齐副厅长。”
“找他干嘛?”
“齐副厅长不是想拿咱们的星火计划当政绩吗?”
罗熙缘扯起一边唇线,“那就让他出点力。告诉他,罗氏准备全资收购省内所有的老旧屠宰场,进行环保升级。这可是一笔十个亿的固定资产投资。建议省里出台红头文件,取缔所有不符合环保标准的小屠宰作坊。”
罗汶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姐,这是要借官方的刀,直接把胡金富的根给刨了啊!他手底下那些屠宰场,有八成都是环保不达标的黑作坊。这文件一下来,他那些场子全得关门!”
“不仅要关门,还要让他倾家荡产。”
罗熙缘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他不是喜欢垄断渠道吗?那我就把渠道的门槛拔高到他永远够不着的地方。通知陆远舟,把溯源系统三期模块上线。所有没有接入我们环保检测系统的屠宰场,一律拒绝交易。”
“明白!”
罗汶挂断电话。
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
主任医师摘下口罩,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罗熙缘立刻转过身,快步走过去。
“医生,情况怎么样?”
“命保住了。”
主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真是奇迹。他肺部的纤维化在加重到临界点的时候,突然停止了蔓延。他体内的免疫系统似乎形成了一种对抗平衡。不过,人还在昏迷,需要继续观察。”
罗熙缘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谢谢。”
她隔着玻璃,看着插满管子的刘爷。
老头子的胸膛在呼吸机的带动下缓慢起伏。
这道坎,他迈过去了。
罗氏的这根定海神针,还没断。
三天后。
中原省政府大院。
齐副厅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大卫·陈递过来的那份《关于全省屠宰行业环保升级及淘汰落后产能的实施方案》。
齐副厅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大卫先生,罗总这份计划,手笔很大啊。十个亿的资金,全部用来收购和改造老旧屠宰场。这对咱们省的环保工作,是极大的支持。”
齐副厅长打着官腔,但眼底的贪婪藏不住。
这十个亿砸下来,他这个副厅长提正的事,就算是铁板钉钉了。
“齐厅长,罗氏向来是遵纪守法的企业。我们只是希望,在公平、公开、环保的环境下做生意。”
大卫·陈靠在椅背上,从容不迫,“那些污水横流的黑作坊,不仅污染环境,更是食品安全的巨大隐患。省里如果能出台相关文件,罗氏的资金明天就能到账。”
齐副厅长拿起笔。
“没问题。这不仅是你们企业的诉求,也是咱们省里今年农业工作的重点。文件我下午就签发,明天各市县联动,开展专项整治行动。”
大卫·陈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齐厅长。”
第二天清晨。
胡金富正躺在省城别墅的真皮沙发上,搂着个年轻姑娘呼呼大睡。
床头的电话疯狂震动。
他烦躁地抓起电话。
“大清早的叫魂啊!”
“胡总!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是手底下一个屠宰场的厂长,声音抖得像筛糠,“工商、环保、农业局联合执法!带着封条来的!说咱们的排污不达标,直接把大门给贴了!”
胡金富猛地坐起来,推开旁边的姑娘。
“慌什么!塞点钱打发了不就行了?咱们在上面又不是没人!”
“没用啊胡总!这次是省里下的死命令,红头文件!说是要淘汰落后产能。连咱们平时打点好的那些领导,这回连电话都不接了!”
厂长快哭了,“胡总,咱们二十多家场子,一上午全被贴了封条!工人全被赶出来了!”
胡金富的脑子嗡的一声。
全被贴了封条?
这怎么可能!
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怎么一夜之间全塌了?
“胡总,还有个事……”厂长咽了口唾沫,“罗氏集团的人在外面发传单。说是愿意出资收购被封停的屠宰场,给咱们安排工人重新培训上岗。价钱……价钱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
胡金富一把将手机砸在墙上。
屏幕摔得粉碎。
他彻底明白了。
这是罗熙缘在搞他!
借省里的刀,杀他的猪!
然后用白菜价把他的地盘全盘接收!
胡金富赤着脚在屋里来回转圈,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好你个罗熙缘,把老子往绝路上逼!”
胡金富咬牙切齿,“真以为老子是吃素的?!”
他冲到书房,翻出一个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宋总。”
胡金富强压怒火,“罗氏把我的场子全封了。你们在深市那边,不能见死不救啊!”
电话那头,原本应该已经被发配的宋维,此刻却坐在一个昏暗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
“老胡,别慌。”
宋维的嗓音透着一股阴冷,“罗熙缘这步棋走得很妙,但她太贪了。她想一口吞下整个中原省的屠宰渠道,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什么机会?”
“她不是搞了个溯源系统三期吗?要求所有交易必须接入他们的系统。”
宋维冷笑一声,“我已经拿到了一批特殊的‘货’。你找几个干净的场子,把这批货混进去。只要这批货在她的系统里查出了问题,罗氏的‘放心肉’招牌就彻底砸了。”
胡金富眼睛一亮。
“什么货?”
“瘦肉精。”
宋维吐出三个字,“而且是最新型的一种,常规检测根本查不出来。只有在特定温度下加热,才会释放毒素。你把这批肉混进罗氏的冷链车里。等到了终端市场,吃死几个老头老太太……”
胡金富倒吸一口冷气。
这招太毒了。
这是要直接把罗氏往死里整啊。
“这……这能行吗?罗氏的质检可是严得很。”
“放心。我这边有最顶尖的黑客,可以在他们数据上传的瞬间,修改后台的检测结果。”
宋维十指交叉,“老胡,这是你翻盘的唯一机会。干不干?”
胡金富腮帮子上的肥肉抖了抖。
“干!”
罗家村,总部大楼。
罗汶坐在电脑前,正在监控全省屠宰场的收购进度。
大屏幕上,胡金富名下的那些红点一个个熄灭,变成代表罗氏的蓝色。
“姐,胡金富的盘子已经崩了。他手底下有八个小股东已经撑不住,偷偷跑来找我们签了收购协议。”
罗汶头也不回地汇报。
罗熙缘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国际基因贸易法案》。
“盯紧点。”
罗熙缘翻过一页,“狗急跳墙。他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的。”
陆远舟端着咖啡走进来。
“罗总,三期系统已经全面铺开。现在每一块进入罗氏冷链的肉,都有了独立的电子签名。”
陆远舟把一份报告递过去,“不过,我发现了一个小异常。”
罗熙缘接过报告。
“南市的一个中转站,昨天晚上的数据上传有零点三秒的延迟。虽然系统自动修复了,但这个延迟的波段,很奇怪。”
陆远舟推了推眼镜,“我做过模拟,这种波段,通常是在数据包被强行植入一段隐藏代码时才会出现。”
罗汶立刻敲击键盘,调出南市中转站的日志。
“我查查……这批肉的来源是哪家场子?”
罗汶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一家叫‘福源’的屠宰场。前天刚跟我们签了合作协议,属于被收编的散户外围场。”
陆远舟指着屏幕。
罗熙缘的视线定在那家屠宰场的名字上。
“小汶,查福源的老板。”
“查到了。法人叫李四根。是个老赖,半年前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
罗汶敲下回车,“但是,三天前,他名下的账户突然多了一百万的现金流水。”
罗熙缘把报告合上。
“一百万。买一个进场的资格。”
她站起身,走到电子白板前。
“陆远舟,这批肉现在在哪?”
“在冷链车上,预计两个小时后抵达省城的一号集散中心。”
罗熙缘拿起白板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通知赵虎。带人去集散中心。”
“把那辆冷链车扣下。连人带车,全部控制。不许任何一块肉流出仓库。”
罗熙缘转过身,看着两人。
“去拿两套全封闭防护服。我们亲自去验这批货。”
两个小时后。
省城一号集散中心。
巨大的冷库门前。
赵虎带着十几个保安,将一辆重型冷藏车团团围住。
司机被两个保安按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一辆奥迪A8疾驰而来。
罗熙缘穿着白色的全封闭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从车上走下来。
陆远舟提着一个银色的便携式检测箱跟在后面。
冷库的温度极低,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雾。
“开箱。”
罗熙缘吐出两个字。
赵虎上前,一把扯掉车厢后门的铅封,拉开大门。
一股刺骨的寒气夹杂着生肉的腥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一排排白条猪肉挂在铁钩上,整整齐齐。
陆远舟提着检测箱走进车厢。
他拿出一把特制的取样刀,在其中一扇猪肉上割下一小块肉条,放进检测仪的试管里。
仪器开始滴滴作响。
进度条缓慢推进。
车厢外,赵虎押着那个司机。
“说!这车肉里掺了什么玩意儿!”
赵虎一脚踹在司机的腿弯处。
司机跪在地上,哭喊着:“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跑运输的!福源的老板让我把这车货拉过来,说只要过了这道门,给我两万块钱红包!”
仪器发出“叮”的一声。
陆远舟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分子结构图,面皮紧绷。
他转过头,看着罗熙缘。
“罗总。”
陆远舟的声音发干,“是莱克多巴胺。也就是俗称的瘦肉精。但这种分子结构被修改过,添加了一种热敏催化剂。常规的常温抽检根本查不出来。只有当这块肉被放进锅里,温度超过八十度时,毒素才会瞬间释放。”
陆远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东西要是上了老百姓的餐桌……会出人命的。”
罗熙缘视线扫过车厢里那几百扇猪肉。
一整车。
全都被下了毒。
如果这车肉打着罗氏的溯源标签卖出去,吃死了人。
罗氏集团,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这是宋维最后的疯狂。
他要拉着罗氏一起陪葬。
“把这车肉,全部封存。”
罗熙缘转身走出车厢,“小汶。”
蓝牙耳机里传来罗汶的声音。
“姐。”
“后台数据锁定了吗?”
“锁定了。他们植入的假检测报告已经被我截流,放在了一个隔离沙盒里。现在在外面看来,这批肉的检测结果是‘合格’。”
“很好。”
罗熙缘脱下防护服的头罩,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通知公关部,起草一份声明。”
“就说,罗氏集团在例行抽检中,查获一批来自福源屠宰场的剧毒瘦肉精猪肉。涉案人员已被移交警方。”
罗熙缘转身,看着地上那个吓尿了的司机。
“顺便,把宋维在深市的Ip地址,以及他和胡金富的所有通讯记录,打包发给公安部的经侦局。”
罗熙缘把头罩扔给赵虎。
“玩脏的?那我今天就教教他们,什么叫斩草除根。”
冷库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
那张十八岁的面庞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掌控生死的绝对冰冷。
远处,警笛声撕破了省城的夜空,呼啸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