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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放在案板上的时候,虞问芙先用手掌按了一下,然后拿起了刀。

刀极快地落下,声音很轻,从肉片到肉丝再到肉丁,一气呵成。

然后又拿起一把刀,两把刀交替落下,肉粒在刀背上慢慢变松、变轻、变蓬。

等那些细小的肉粒在案板上松散地堆在一起,她停下刀。

接着,她准备蟹粉。

炒蟹粉的时候,她先将猪油在锅里化开了,接着把姜末下进去。

蟹黄倒进油里时“滋啦“一声炸开,颜色由深黄变成金红,蟹的腥气在一瞬间被高温转化为一种浑厚的鲜甜。

她把炒好的蟹粉倒在肉茸上,等凉了后,用手指伸进去轻拢慢翻,肉茸和蟹粉渐渐融成一色,呈淡金色,油亮亮的,非常好看。

她开始团丸子。

她双手拢着肉茸,不用力,只是让它在掌心里慢慢收拢成球形,然后轻轻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她团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团了八个丸子。

她取出砂锅,在底部铺了白菜叶,放入丸子,注入高汤,盖上盖子。

将火拧到最小,火苗缩成一轮极细的蓝圈,贴着锅底。

然后她转身去做醉鸡。

鸡已经处理好了。

水烧到八成热的时候,她拎着鸡颈把它浸了进去。

三起三落,鸡皮收紧了,光泽从浅白变成淡黄。

她把火关到极小,水面静止下来,只冒着小泡,她把鸡放在里面,让它在这片将沸未沸的水里慢慢变熟。

二十分钟后她捞出来,马上过冰水,鸡皮在冰水里一激,缩得更紧,透出一种莹润的光泽。

接着她拿出一瓶八年陈花雕酒。

瓶口的泥封完好无缺。

她撬开封泥的时候,那股糯米在暗处陈化出来的醇厚的甜香气一下子散开来,铺满了整间厨房。

她在酒中加了两颗话梅。

广东人喜欢回甘,加入话梅,酒汁会更柔和,层次也更分明。

她把鸡块浸进酒汁里,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做完这些,她紧接着开始处理五花肉。

先将五花肉煮到八分熟,捞出来用重物压平,放进冰箱冷藏定型。

这期间她开始捣蒜泥。

三块蒜,一撮盐,放在石臼里一锤一锤地捣。

蒜香味渐渐浓烈起来,生辣生辣的,直往鼻腔里冲。

捣成泥之后,她凑近闻了一下,蒜油已经渗出来了,黏稠油润。

接着她调了蒜泥蘸汁,红油在碗面上浮着薄薄一层,蒜泥沉在底下。

她拿起筷子轻轻一搅,红油里裹着雪白的蒜粒,亮晶晶的。

等肉定好型之后她开始切片。

只见她手掌贴着肉块,另一手平刀推进去,每片都薄得透光,展开来比手掌还大。

她把黄瓜丝、胡萝卜丝、心里美萝卜丝分别码上去,然后轻轻卷紧,收口朝下,一个一个码在白瓷盘里。

那卷好的白肉卷,一圈圈的绕着一簇彩色的芯,就像小蝴蝶一样,看上去非常漂亮。

接着,她把腊八蒜从玻璃罐里夹了出来。

这蒜瓣还是她上个月腌的,这会吃正合适。

蒜瓣通体碧绿,呈半透明。

她取了八瓣,摆进小碟子里,和白肉卷放在一起。

这道菜做好后,她开始处理黄鱼。

鱼是管家一早从鱼市买来的,还在冰袋中。

她拆开冰袋的时候,鱼身冰凉紧绷,按下去回弹得很快。

她翻过来看了下,鱼眼清亮通透,鳃色鲜红,边缘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湿亮。

鱼很新鲜。

她开始处理鱼。

她拿刀背贴着鱼皮,快速地给鱼刮鳞,鳞片弹起来落在水槽里,接着她用两根手指探进去,一勾一扯,连着内脏一起带了出来。

开膛之后她用手指沿着腹腔内壁摸了一圈,把残留的血膜刮得干干净净。

刀在她手里转得很快,但又很稳。

她做惯了这些,知道哪里用刀要轻,哪里要重。

接下来便是腌鱼。

她拿起甜面酱和黄豆酱,把它们按照三比一舀出来,放进小碗里搅匀。

然后放了四粒指甲盖大小的冰糖。

煎鱼的油已经烧上了。

她把鱼身里里外外都擦干,连鳃缝和腹腔内侧都用了厨房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等油面微微颤动,她拎着鱼尾,将鱼身倾斜着滑进油锅。

油面轰地晃动了一下,白沫从四周涌上来又退下去,鱼皮在热油里收紧,金黄的颜色从鱼脊中间开始往外漫。

她拿起一把宽铲,铲子从鱼身底下探进去,轻轻一推,手腕往上一挑,鱼身翻转过来,在油面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落回到油里。

鱼皮一点都没破,划刀的地方完整地张着。

接着,她将酱汁倒了进去。

瞬间,锅里的声响变了。

热油和酱汁撞在一起,“呼”的一声,酱香味腾起来,满屋子都是香味。

她端着锅,手腕画着圈轻轻晃动,酱汁顺着锅壁不停滑动,从浅棕变深,从深变亮,一层一层地裹上鱼身。

那颜色越来越浓稠,挂在鱼身上微微颤动,泛着油润润的光。

她关了火,把锅搁在灶台上。

佣人阿琴正在擦二楼走廊的栏杆。

她在这栋大宅子里已经干了三年了,每天这个时辰做着同一件事,用湿布把所有栏杆抹一遍,用干布再抹一遍,直到楠木栏杆擦得能照出人影。

她擦得很专心,手底下动作熟极了,脑子里想的却是今晚收工后要路过的那家鱼蛋档。

直到她换干布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一股香味顺着走廊尽头那截楼梯升上来了。

她偏了偏头,鼻翼微微翕动,确定不是自己的想象。

那是一种很醇厚的酱香味。

她吸了一口气,酥酥的甜气从鼻根钻进去,顺着喉咙往下滑,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放下抹布,鬼使神差般走了过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那股气味更浓了。

她扶着扶手,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厨房的门半开着,一道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泄出来,裹着那股气味一起往外淌。

那味道过于独特,她的脚已经不受控制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回去继续擦栏杆,但脚趾在拖鞋里微微蜷了一下,带着她往楼下又挪了一步。

“阿琴。”

身后响起管家的声音。

阿琴整个人一僵,像被当场抓住偷吃东西的小孩一样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