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睡不着啊?”黛玉问,“千头万绪的,你说与我听。左右,你需要一个开解的人吧?”黛玉说。
窗外的暮合,神色稍稍缓和下来,他心里清楚,黛玉是个极好的倾听者。
“我小时候,总想做出一番作为。”暮合说。
“这是好事啊。”黛玉说。
“其实在我小的时候,”暮合说,“我对我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尊者炉希,心中满是敬重,他万事皆精通。”
黛玉一想,原来他是为了他父亲的事情难过吗?睡不着。
可是黛玉没有说话,静静的在屋子里面,就听着窗外的暮合说。
“我从小跟着我父亲也学了不少事情,甚至他得空了也会经常给我母亲——格氵翋尊者妃做很多好吃的。”
黛玉一听到好吃的,就想起了岳溪言捏着鼻子都不愿意吃的暮合做的那些乌漆嘛黑的黑悬族的食物,不禁莞尔,可是还是憋着没笑出声。
“其实在我的印象中,我的父亲是一个很完美的父亲,有很多小的爱好,又爱护妻子,也爱护我,他还教我写字。嗯,我有时候都在想,若是不在宫廷里面,在任何一个地方,我们这一家子都会过得很好。”暮合说。
黛玉微微一怔,确实,她最近也在编撰关于炉希和格氵翋的一些事情,越了解越唏嘘。
暮合他们一家三口,确实还不错,只是除了黑悬族的一些压力,还有一些旁门左术,弄得——他的父亲,当时还想弑杀他的母亲。
“对了,”黛玉说,“你知道你母亲还活着的事吗?”
“隐约知道。”暮合说。
“这你都知道?那你的父亲,……”黛玉问。
“他也没有死。”暮合说。
“炉希尊者也还活着?”黛玉心里想,那这岂不是做戏了?白忙一趟。
说实话,黛玉比较担心的呢还是这个岳溪言,他刚当上尊者。
既然前两任尊者都还活着,那岳溪言这个尊者到底还做不做得稳当?
稳不稳当,黛玉倒还不是最关心的,她担心的是岳溪言的安全。
“你放心。”暮合说,“我父亲炉希尊者,现在一门心思的在忙他的事,他是不会再回来当尊者的了。”
黛玉倒是觉得,暮合好似一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只是黛玉没有追问炉希尊者究竟在忙碌何事。
倘若暮合愿意开口,自然会主动讲出来。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呢?”黛玉问。
因为黛玉觉得,暮合这样子也不是个办法。
“我不知道,你呢?”暮合问。
“我?”黛玉听暮合问到自己,心中轻轻一笑,说道,“其实我这一辈子也挺恍惚的,我觉得这都是命吧,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你知道,头先呢?也有人去我家里,在我幼年的时候就有人去,说是我不能见亲戚,说是见了亲戚自当有些未了之事,说什么眼啊泪啊的。
谁知道那些都是什么?
说是性命攸关。
所以呢,我就谨小慎微的。当然,我的父母,自小就把我当成男孩子养,也随了我去,我想做什么也没有人管,左右,我只要活着就好。”
“再然后呢?”暮合问。
“再然后,可不就遇见了你了吗?”黛玉说,“这人这一生啊,短的要死,没什么了不得的。你父母尚在,有些误会,可能慢慢就解开了。”
“看你这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师父啊?你——不像个俗人。”暮合说。
“我自然不俗喽。”黛玉说,“我是有师父,当然,这是个秘密,我现在不想多说。”
蓦地,天降暴雷,啪的一下子,打得暮合吓了一跳,黛玉也吓了一跳。
“哎,想来是咱们这随口说的闲话,让这上头的,觉得嘴碎了,这下子,让咱们好生挑挑拣拣,说些耐听的话呢。”黛玉说。
暮合就势依墙坐了下来,所幸这有屋檐,就算天打雷劈的,一时也劈不到暮合的头上。
“哎,你且轻着些,万一惊着了人,再发现你一个丫头贴着我的壁角。”黛玉说。
“哪还顾及到那些,真真的,我现在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哪里还管得上别人?”暮合说。
暮合现下自然顶着紫鹃的容貌衣着,外人瞧着他还是个女子,可内里他就是暮合。
黛玉想问他是怎么易的容,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这天闪了雷,下了雨,漫上来一股潮潮泥土的气息。
黛玉很喜欢这味道。
但后来,又看着书上说,这雨啊什么水啊的,原本是没有气味的。
“你在想什么?”暮合问。
暮合一时没听见黛玉说话,连忙问了她。
说到底,暮合也像个孩子,暮合也还是个孩子。“孩子”是需要依恋的,什么都好。
所以可能黛玉自小就喜欢往外走,然后也收留了不少流浪的孩子,久而久之,就有了某种气质。
所以,可能暮合天然就对黛玉心生亲近。
不过,怎么说呢,两个人情感上那种知己相投,心心相印的默契,也并不是用旁的解释能说得通的,总之,他们两个有缘。
“我在想,”黛玉说,“这水啊,应该是没有气味的,就这个味道,很好闻。”
黛玉索性开了窗,这样子自己跟这个紫鹃两个的谈话就算让别人瞧了去,也不过当是这紫鹃丫头在陪着林姑娘说话。
虽然一个在窗里屋内,一个在窗外,倚着墙角坐在地上。
“嗯,我看到书上说,”黛玉继续说,“这味道啊就是一种菌,就是水里的、泥土里的、空气里的,总之——是那种菌的味道,具体是什么我可忘了。”黛玉笑着说。
忽然一阵风吹进了空堂里,夹杂着雨丝。
黛玉回眸望见那帘子紫紫的,吹起来甚是好看,不禁看得痴了。
“你作何呆住了?”暮合问。
黛玉恍神,自分不清此时是梦里是真实。
“何不归隐?”暮合蓦地说。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竟不知如何生出了这个心思,只因他在窗户外看见黛玉的容貌。
黛玉回头,又是回头,她回头正笑着看向暮合,此时暮合的身影又化作了他自己,而并非是紫鹃。
哎,黛玉愣住了。
“我原来以为这世上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黛玉说,“不过见你我二人,真是姻缘际会,被这命运推着走。若非命运使然,你我并不会相见的。”
她那份天真可爱,真真要叫暮合看得心驰神往的。
只是暮合到底是寡淡的人,一瞬间又变回了这紫鹃的样貌。
“你这变来变去的,”黛玉说,“小心这叫那贼人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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