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昊,再忍忍,还有几天咱们就可以下山了。”
“你从前读圣贤书,可还记得梅花香自苦寒来,经过这一遭你的心性会远胜于旁人。”
陈怀远一脸关切。
陈天昊却一点不领情,瓮声瓮气的说道:“你惯会出一张嘴,你说好的帮我干活,怎么到了山上又反悔了?你还说你拿我当儿子疼,都是骗我的。你还不如我娘疼我,早知道她和你和离时,我就站在她那边。”
陈天昊嘴里的娘自然是指姜宝珍。
在矿山上这一个月的日夜,陈天昊给死了一样痛苦,他想到从小到大姜宝珍从来没有让他干过活,每次下地他偷懒惹的陈根生三兄弟不满,姜宝珍给他解围说他是读书的料不用下地。
越是想到从前,陈天昊心里越痛苦,他恨姜宝珍抛弃了他,更恨陈怀远不能帮他背石头。
陈怀远听了这话,叹了一口气,说道:“都说惯子如杀子,一点都不错。若不是姜宝珍从前纵着你,若是她让你和根生春生田生三个一起下地干活,你现在干起活来也不会那么难熬。”
陈天昊被陈怀远的这番话惊呆了。
他虽然痛恨养母,但他怎么都想不通他现在累的要死要活和他养母从前不让他干活有啥关系,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陈怀远躲避父亲的责任不愿意将他肩膀上的担子接过去导致的吗?
陈天昊恨恨的瞪着陈怀远,说道:“我生母就不该把我托付给你,你除了说几句酸话还能干什么?怪不得我母亲不选择你,她早都看出你一点担当都没有。”
这番话就像一把尖刀插进陈怀远的心脏。
他能接受陈天昊的任何指责任何抱怨,他接受不了陈天昊污蔑秦桑柔不选择他的理由。
对陈天昊一向温和的陈怀远沉下脸,气急败坏的道:“天昊,这是你该对你父亲说的话吗?当年的事你不懂,你母亲不是没有选择我,她是被秦家人所逼。”
陈天昊讽刺一笑,说道:“我父亲另有其人。”
这话激的陈怀远要发疯,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陈天昊骂道:“从桑柔把你给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儿子,我就是你父亲,你不认也得认,哪怕桑柔来了她也得认。”
这时候官差听到父子俩的争执,呵斥了一通,陈天昊冷笑着重新背起石头,有一瞬间他真想把石头朝陈怀远身上砸去。
没用的男人。
当年在山上躲避战乱时,陈怀远总是给他洗脑,是他替陈天昊撑起风雨,若不是他,陈天昊不可能在山上还能识字念书。
陈天昊恨恨的想,他被陈怀远蒙蔽了,他对自己的父子情都是虚假的,他不过是想拿捏自己然后有一天向生母讨要好处罢了。
想到生母,陈天昊在心里绝望的呼唤,生母到底在哪里。
看到陈天昊累到虚脱的模样,陈怀远心如刀割,他压下怒火摇头叹息,都是姜守仁不做人给他们父子俩分那么重的徭役,才导致陈天昊对他的误解再次加深。
不是他不想帮陈天昊背石头,而是那石头实在太重,他没有干过那么重的活,加上腰腿不好,他只能勉强背完属于自己的那堆石头。
就算日后秦桑柔知道了也会理解他,他总得保重自己,才能庇护住陈天昊。
陈怀远暗自发誓,熬到下山后他一定要去私塾,他这次服徭役吃亏就吃亏在他好面子总觉得去私塾和江砚等一群年轻人一起念书辱没了自己,让姜守仁钻了空子将他弄到山上干苦力。
他进了私塾有了学生身份,就可以躲避冬天的徭役。
矿山上的风波自然影响不了山下。
青禾绣坊开业第一天,卖出去了几把扇子几块帕子几把丝线,尽管生意和对面的单家绣坊没法比,但最起码铺子开起来了有了生意。
林映雪搞起了营销,推销起姜青禾来,说是贤妃娘娘都夸的绣娘。
有人就说你吹吧你,林映雪就义正言辞道,不信去彭城去打听打听贤妃娘娘端午待客的屏风是谁绣的?我等草民敢拿贤妃娘娘造谣吗?我们脑袋还要不要!
一番话唬住了大家。
青禾绣坊的绣品虽然不多,但朝柜台上一摆,大家就能看出其他绣娘和她的差别,不少妇人姑娘涌进青禾绣坊选心仪的东西。
东西好是好,就是选品太少。
林映雪寻思单靠一个姜青禾和王绣凤撑不起绣铺,等生意稳下来,必须要招绣娘。
姜宝珍听完林映雪的打算,说道:“咱们一开始也不必招绣娘,茫山哪个村没有手巧的妇人?她们巴不得自己的绣品可以在咱们铺子里寄卖。”
林映雪眼睛亮了。
就像姜青禾把绣品放在裁云馆寄卖一样,青禾绣坊也可以成为寄卖据点。
茫山镇原先只有单家绣铺,大多数绣娘只能把绣品放在单家寄卖,没有第二家选择这就导致她们没有议价空间,由着单家可劲的压榨她们。
毫不客气的说,单家铺子之所以能在战后快速崛起,除了慧娘的资金注入,靠的就是茫山绣娘的血汗。
现在茫山镇开了第二家绣铺,只要自家绣铺比单家给的价格高,不愁绣娘不选择青禾绣坊。
当然了,青禾绣坊以后要走天下第一绣娘精品路线,也就是说不是随便一件绣活都能在青禾绣坊寄卖的,不仅绣工好,而且还要审美在线才行。
通过林映雪的观察,单家绣铺的绣品很多,但很没有自己的主打特色。青禾绣坊是要做差异化发展的,姜青禾绣工了得同时审美在线,那么以后那些大众化绣品就由姜青禾描好花样配好色,让各村绣娘绣就是了。
至于绣品中的高定,则由姜青禾亲自来绣。
定好策略后,就由姜宝珍黄春杏出面,先将姜崖村的绣娘们网罗进来。
姜崖村那些手巧的媳妇姑娘一听确实动了心思,青禾绣坊给的价格确实比单家绣坊给的高,但动心思归动心思,现在她们的绣品都在单家铺子寄卖,她们担心转投了青禾绣坊会得罪单家。
姜宝珍嘴皮子都磨破了,只有她前妯娌罗彩云问能不能把俩女儿枣花和槐花的绣品放在青禾绣坊寄卖。
对于这个前妯娌,姜宝珍既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既然枣花和槐花的绣品出色她也不是不能答应,可罗彩云拿着俩闺女的绣品递给姜青禾检查时,姜青禾沉默半晌问道:“这绣的是燕子还是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