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欢脑子嗡然,僵得趴在他怀里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干嘛突然夸她啊?
她感觉身体里的热意轰的一下涌进了她的脑子里,仅有的一点清明思绪也被烧成了灰烬,所有的想法都成了一团浆糊。
身体也跟着飘飘然,放松了一丁点,趴在他的胸口不动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方丝巾,在空中飘飘荡荡了许久,终于软软地落在了宋宿的怀里。
他的怀抱像山一样宽大,稳当,妥帖。
她轻飘飘地落下,就这么被承接住了,四面八方涌来被包裹的安全感,将她牢牢拢住。
她感觉到头顶被人轻轻吻了下,有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头顶。
他的声音低沉响起:“君子论迹不论心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变好,只看你的行为,不看你的发心。”
“你虽心中有成算,但却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旁人的事情,甚至还做了许许多多的好事。”
“即便你有心想要立好名声才在去岁年底囤积了猪肉,难道郡县里的百姓没从你这儿买到更低价的猪肉吗?他们没有因为你过个好年吗?”
“难道你利用张夫人,就真的伤害了她什么,没有对她好吗?”
“清欢,这便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不论你的发心如何,你做出来的行为是好的,那你便是个好人。”
他无比耐心,循序善诱,将他的世界观揉碎,温声软语地喂给她。
黎清欢觉得身体飘飘然的:“我是个好人了?”
宋宿的声音里藏着笑意:“嗯,已经是个好人了。”
黎清欢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所以,我没有白费你的苦心和引导,真的变成好人了?”
宋宿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没做什么。”
黎清欢闻言,嘴角的笑咧得越发大了。
她活了两辈子,终于也活成个好人的样子了。
原来这样就是好人了?
上辈子,她当了一辈子的恶妇,尖酸刻薄,趋炎附势,机关算尽,恨不得将自己与旁人之间划清界限,半点不让人旁人欺负她,占她一丝一毫便宜,最后反倒什么都没捞到,还留下一堆骂名。
这辈子,她为了名声,忍着肉疼,慷慨地对待身边所有人好,反倒赚得盆满钵满,还成了个好人了。
难怪人人都想当好人。
当好人的滋味可真不错。
她这样想着,仰头去看宋宿:“我……”
两人凑得极近,她没防备,抬头的瞬间,嘴唇咬住了他的下巴。
“唔……”黎清欢只来得及听到宋宿闷哼一声响。
一阵天旋地转后,后面的事情便由不得她了。
黎清欢被烫到的时候,迷迷糊糊睁了眼:“今天不用玉势了吗?”
房间灯光太昏暗,她瞧不清身上宋宿的脸色,隐约只觉得一座山压在自己身上,迫得她无处可退,只能被抵在潮湿又狭窄的角落里,勉强靠他小口渡气维持清醒。
四目相对,宋宿的眼神里又涌起那种她看不懂的眼神。
她听到宋宿的声音无比沙哑低沉,钻入她的耳朵里,挠得她耳朵酥酥痒痒的。
让她下意识回想起先前他的唇舌滚烫地弄湿她耳蜗时的触感。
“清欢?”宋宿又喊了一声。
黎清欢回过神来:“什么?”
宋宿轻咬住她的下巴尖,捻了捻:“我说。”
“我心悦你,想要你,你是否也心悦我?”
“愿意与我欢好吗?”
“今晚不用玉势了,你允吗?”
黎清欢眸色怔然:“心悦……?”
宋宿漆黑瞳色不闪不避,语气笃定:“嗯,心悦你,很久很久很久了……”
黎清欢好像终于读懂了一直以来都没看懂的神色。
原来他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时,是他在对她动心。
黎清欢感觉自己的心跳比方才跳得还要大声。
无关于身体上的情欲,是一种从心脏处传出来的,酥酥麻麻的痒和兴奋。
像是山潮涌动,万物齐鸣,一瞬间春草复生,百花齐放的盎然快乐。
连带着她看宋宿身后的床幔都觉得无比顺眼又曼妙。
“夫人,允吗?”宋宿道貌岸然地俯身,“我都听你的。”
口中说得无比温和又谦让,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替她纾解过不少回,对她身体的了解程度甚至远超他自己的身体。
黎清欢几乎当场丢盔卸甲,“等等会……!”
“别……床单会湿!”
她可不想大半夜喊丫鬟进来换床单,太羞人了!
“好吧……”他神色遗憾:“那你心悦我吗?”
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过分,不依不饶地追着她,仿佛非要得出个答案来。
黎清欢被逗得狠了,只能颤声求饶,脸颊滚烫:“心悦的……宋宿……我也心悦你……”
宋宿眼底漫起愉悦,又俯身凑近:“那夫人,允吗?”
黎清欢几乎要哭起来:“允……允的!”
“我允了,宋宿你饶了我吧,求你了。”
她眼睛里溢出生理泪水,哭湿了一片胸口。
宋宿得到满意的回答,怜爱地吻去她的泪:“我的夫人一定是水做的,不然怎么这么会流水。”
黎清欢哪儿听过这个,恼得张嘴在他肩膀上想狠狠咬一口。
肌肉太硬,硌得她牙疼。
黎清欢莫名觉得有些委屈,挂在他脖子上,哭得更厉害了。
宋宿眼底溢出笑意,安抚地亲了亲她的鼻尖:“省点力气一会哭好不好?”
“我怕你一会吃不消。”
黎清欢越发哭得委屈了,被弄出止不住的颤音,打不过,跑不了,躲不过。
今晚的宋宿实在太不一样了!
黎清欢被烫得一哆嗦,失手扯落了床幔。
床吱呀吱呀响到后半夜。
宋宿叫了水,让婢女们去收拾床铺,自己将怀里早已经累晕过去的小妻子抱进了浴桶里清洗。
小姑娘性子张牙舞爪的,实际上皮肉最是娇气。
他拧了温热的帕子给她敷眼睛和红肿的唇瓣,结束后又从药匣子里取了药给她处理。
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了许多,先前的玉势是有效的。
今晚他忍着只极为克制温柔地要了一次,没有撕裂的痕迹。
宋宿松了口气,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他的胸口全是她指甲挠出来的痕迹。
他也不恼,反倒对着镜子欣赏起了胸口的印记来。
仿佛在欣赏什么了不起的勋章。
*
孔元香托人将自己的故事写成了话本子,递给黎清欢过目。
故事内容大概就是,出身寒门的书生金榜题名后忘本,贪图荣华富贵,欺上瞒下,一边伪造了自己已死的证据来和乡下的妻女老母断绝往来,一边又迎娶了京都的公主成为驸马。
而后糟糠之妻追到京都,带着女儿欲和驸马相认,惨遭驸马追杀,一家人差点儿丧命于驸马手下。
后来,妻子做了一道“金不换”,欲以“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寓意来唤回驸马的心。
谁知道这道菜凭借着极佳的鱼肉风味获得了公主的青睐,并扬名京都。
公主不知情的情况下邀请驸马的糟糠妻子来府上做鱼宴请达官显贵们。
宴会上,妻子带着女儿当众指认了驸马,揭露驸马的丑陋面目。
公主震怒之下,将驸马斩于剑下。
而驸马的糟糠妻子也凭借这道“金不换”在京都开起了饭馆,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孔元香说完,扭头去看旁边人:“东家,你觉得怎么样?”
黎清欢回过神来:“啊?什么?”
孔元香好笑道:“您怎么了?这两日怎的总是出神?”
黎清欢回过神来,忍不住小脸一红:“啊……没什么,你……你说。”
孔元香好笑道:“我都说完了。”
黎清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你这故事编得很不错嘛!而且将咱们店即将要推出的招牌菜给植入进去,放在咱们店里说书,效果肯定很好。”
孔元香也没在意,反倒笑了起来:“东家喜欢就好。”
黎清欢当即拍板,让宋宿帮忙将这个故事给编成话本子,放到店里来。
孔元香见她这样喜欢,沉默一瞬,解释道:“东家,其实这个故事……是我的事,故事里的驸马就是当朝太平公主的驸马。前几日,我跟您说过,我来京都是寻夫来的,就是要找驸马。”
黎清欢笑眯眯点头:“我知道呀。”
孔元香愣了下:“您已经知道了?”
黎清欢笑道:“宋宿都和我说过啦,我支持你的呀,那种负心汉,咱们就是要把故事传扬开来,这样他再想迫害你,可不能够了。”
孔元香红了眼眶:“我来京都是想要去找他对峙的,把这个故事放在咱们酒楼里,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您……”
黎清欢摆摆手:“这你就不用操心啦,万事有宋宿兜底呢,若是这底他兜不住,也不会让你来京都,更不会让你把故事写出来放在我的酒楼里传唱。”
孔元香越发感动了:“谢谢您……”
黎清欢给她加油打气:“你也该像故事话本里那样支棱起来!”
“我这里正好还缺账房,以后你就安心在我这儿干,别的事就不用想了。”
孔元香笑着点头。
宋宿的效率还是高的。
黎清欢让他帮忙写话本子,不到三日便写好了。
一章一话,每日说一章,十五日便能说完整个故事。
而且每个章节都恰好卡在最激动人心的时候。
每日的章节里还隐晦地提了一道清欢百味里才有的特色菜。
比如主人公柳三娘带着女儿离开家乡进京寻夫,在荒郊野外做了一道香辣窑鸡,鲜嫩爽滑,滋味美妙。
又比如,沿途住的客栈都叫清欢百味。
吃的饭菜都是清欢百味里的招牌菜。
黎清欢看得乐不可支,迫不及待地将话本子递给请来的教书先生,让他赶紧开始说书。
宋宿的文字功底极好。
原本黎清欢还担心他写出来的东西太庄重晦涩,失去故事的趣味性。
没想到还挺像模像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