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十月底,孔元香终于到了京都,还带着女儿虎妞一起来了。
黎清欢自然喜不胜收,想要把人留在府里住。
但孔元香很有分寸,说什么都只肯住在清欢百味的房间里。
黎清欢无法,只能给她和虎妞在清欢百味里安排了一个大一点的房间,方便娘俩儿住。
恰好说书先生她也找到了。
安顿好了以后,黎清欢就跟孔元香说了要在店里安排说书先生的事情。
她挑了几个话本子:“元香,你帮我瞧瞧,我挑的这几个话本子,哪个比较好?”
孔元香盯着桌上的话本子,有点心不在焉:“我瞧着倒是都不错……”
黎清欢叹了口气:“但第一次说书嘛,我还是想要挑一些比较能吸引人的来。这些故事,有点太普通了。”
“吸引人的……”孔元香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东家,我倒是有个故事,只是……”
黎清欢问:“只是什么?”
孔元香想了下,干脆也不瞒着她了:“其实我这次来京中,是……想要寻夫的。”
黎清欢闻言,讶然一瞬:“寻夫?”
孔元香点头,话开了头,便彻底绷不住了:“其实我这次来,也没想瞒着您,索性都与您和盘托出了吧!”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黎清欢。
黎清欢听完后,消化了好几秒:“当初我们还没遇见的时候,你和宋宿就认识了,他答应了会给你找到你丈夫,所以你当他的棋子帮他做事?”
孔元香内疚点头。
黎清欢嘴角微抽:“所以当初我捡到的钱根本不是你的?”
孔元香再次点头。
黎清欢:“那铺子也是因为宋宿知道我想要,所以让你来找我,以低价卖给我。”
孔元香已经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了。
黎清欢啧了一声:“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啊?”
孔元香欲言又止,反正话都说开了,干脆把宋宿出卖了个彻底:“主子说,想要教导你向善。”
黎清欢懵了一下:“什么?”
孔元香:“主子说,你要做生意,但心性不坚定,很容易被财物迷了眼睛,误入歧途。”
“他希望,您能够培养出正心正念,不被人欺负的同时,也能当个正直善良的人。”
黎清欢小脸一红:“他放屁!老娘本来就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心虚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人生中第一次做好事,就是因为捡到了孔元香的钱,还给了她以后,被又跪又谢,感恩戴德地谢了许久。
那种被人感激的感觉,拱得心头热乎乎的。
让人有点飘飘然,觉得自己顿时与大街上的所有人都与众不同起来,腰板也开始挺直。
这是她第一次尝到做好事的甜头,因此才会在回家的路上,将草丛里昏迷的黎平安救回家。
也才会看到港口被欺负的陆承风时,动了恻隐之心出手救助。
她确实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不论是接近张夫人,还是在港口给工人们卖煎饼果子,又或是出手整治岑霖,她的发心都是因为有利可图。
对宋家人好,也是因为上一世的亏欠,是他们先对她好了一辈子的。
她仅有不多的一点善念,都给了黎平安和陆承风。
黎清欢有点茫然,猝不及防有种一身心眼子全被宋宿看了个彻底的羞恼感。
这种羞恼感及至晚间回了家,洗漱完躺到床上,还没能散去。
宋宿洗完澡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她满脸茫然无措,躺在床上时的模样。
“怎么了?”宋宿坐到床边,垂眸看她。
黎清欢对上他的眼神,纠结了一日的话,突然就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今日,元香都和我说了。”
“她说是你找她去演戏的,我捡到的钱根本就不是她的。”
“她还说,你想引导我做个好人。”
宋宿动作微顿,又掀开被子,躺到她身旁:“唔。”
黎清欢觉得他的反应太平淡了,有些不满,也有点忐忑。
但她向来都是直来直往,憋不住话的性子。
她支着胳膊,撑起上半身:“你是不是觉得,我性子一点也不好,以前我对你们都很坏。”
宋宿没正面回答,只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都会变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黎清欢纠结的就在这儿:“你觉得我改了吗?比以前好了吗?”
她觉得没有。
宋宿知道她利用张夫人,也知道她撺掇他去拆穿陆渺渺天觉寺的计划让她身败名裂,还看到过她在那些夫人面前耀武扬威,小人得志的模样。
他会不会觉得,她白费了他的暗中教导和引导?
会不会……对她失望?
宋宿漆黑的眼睛望着她。
两人距离极近。
黎清欢甚至感觉自己完全要被看穿了,莫名有些心虚,想要闪躲。
脸却突然被捧住。
干燥温暖的大掌就这样不轻不重地捧住了她的脸,强迫她不得不跟他对视。
黎清欢大窘,脸蛋霎时滚烫起来,呼吸也跟着停滞。
宋宿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清欢,君子论迹不论心。”
黎清欢怔然地望着他。
宋宿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神,心生怜爱,没忍住捏了捏她肉鼓鼓的脸颊。
黎清欢吸了吸鼻子:“你说……那个君子什么心的,是什么意思?你没偷摸骂我吧?明知道我听不懂的。”
宋宿:“……”
室内旖旎暧昧的氛围有一瞬的凝滞。
黎清欢有点委屈又有点恼人地盯着他。
他每次就不能好好跟她说话吗?
明知道她没读什么书,认得的字都是宋清霖启蒙时学了教给她的,也没多少个字。
每次跟她说话还总是文绉绉的,搞得她下不来台。
突然,对方发力将她抱住,把她死死按进怀里。
黎清欢吓了一跳,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身上的檀香给拢住。
滚烫的体温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渡过来,烫得她指尖发软。
想要支挺起来的腰肢也像是瞬间被卸了力道软成春水。
细细密密的痒蔓延到不可言之处。
黎清欢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不明白他突然发什么疯。
她忍不住就要挣扎起来:“你干什么呀……”
“别动,让我抱抱。”宋宿的声音沙哑,藏着难得的温柔和笑意。
黎清欢的声音被他憋在怀里闷闷的:“……怪热的。”
紧贴着她脸颊的宽阔胸膛传来低低的震动。
他在低声轻笑。
声音如同琴弦轻轻震动,撩拨得她耳朵酥酥麻麻的。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我的小妻子很可爱,怎么会这么可爱。”
“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