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还剩多半桶鸡汤,便顺手搁在护士站台子上。
“你们值夜班最熬人,容易乏。这是我中午煨的,干净得很,谁饿了就盛一碗,暖胃又提神。”
小护士鼻子一抽,眼圈立马红了。
宋同志不光长得好看、技术顶呱呱,关键是,一点不端着!
对谁都笑眯眯的,还惦记着她们这些小字辈!
哪像有些人,有点资历就翘尾巴。
一想到外头传的那些难听话,她胸口就一股火往上窜。
“宋同志!你可得跟裴团长稳稳当当地过日子啊!我们科室好几个姑娘,天天偷着看你们俩背影,羡慕得直叹气!他好,你好,俩人搭一块儿,铁定长长久久,恩恩爱爱一辈子!”
宋舒绾愣住了,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
今儿怎么啦?
婆婆公公说话吞吞吐吐,眼下连小护士都来凑热闹。
她跟裴九宸确实最近挺顺心,可也没到人人夸、个个贺的地步吧?
她笑了笑,随口应了两句“谢谢关心”,就转身走了。
夕阳慢慢沉下去,宋舒绾忽然想起病房里“等饭等到望眼欲穿”的裴九宸。
她干脆懒得绕弯,直接奔食堂去了。
食堂门口排着队,队伍从窗口一直延伸到门外台阶下。
宋舒绾刚打好饭,就瞧见窗边角落里坐着两个人。
梁露薇!
她正带着小俊,在一张小木桌前吃午饭。
小俊低着脑袋,小身子微微发抖,明显在憋着哭。
梁露薇呢,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根本没怎么吃。
一只手轻轻搭在儿子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说起来,梁露薇最近还真没上她家坐过。
宋舒绾原先只当是快过年了,各家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串门。
可眼下这情形,一看就有事儿。
她心口一紧,赶紧端着饭盒走了过去,声音响亮又热乎。
“露薇嫂子!小俊!”
母子俩闻声抬头。
宋舒绾一下子愣住了。
小俊右边从眉毛斜到脸颊,豁开一道血口子,看着就钻心疼。
她“啪”地把饭盒往旁边凳子上一放,几步蹲到小俊跟前,凑近细看。
“嫂子!小俊这脸咋弄的?谁干的?!”
梁露薇盯着她,眼眶“唰”地就红了。
“唉……妹子啊,这事……真没法三两句讲完……”
话没说完,她下意识左右瞄了一圈。
周围全是提着铝饭盒的家属、战士,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她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宋舒绾一看她这副样子,心里立马揪了起来,追着问。
“嫂子,你别瞒我!小俊伤成这样,总不能白挨吧?到底咋回事?你快说!”
梁露薇被她逼得没办法,往前挪了挪身子,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是在幼儿园被人打了……”
“打了?”
宋舒绾“腾”地火气就冒上来。
娃闹腾是常事,可打出这么深一道口子,哪是闹着玩?
这是往死里下手!
“谁打的?哪家的熊孩子?走!咱现在就去幼儿园,找老师!找他爸妈!讨个公道!”
她伸手就要拉梁露薇胳膊。
“别!真别去!”
梁露薇“哗”地抓住她手腕,脸都白了。
“妹子,别去……去了也没用。是……是胡秋菊家的阿龙……”
宋舒绾的手,停在半空。
她明白了。
阿龙啊,他爹可是领导,整个大院里没人不知道。
这小子在幼儿园就是个小霸王。
小俊胆子小,八成是被当软柿子捏了。
“这,这可咋办哟?人家爹是领导,他公公才副营长,咱凭啥跟人家掰手腕子?我……我真是走投无路了啊……”
梁露薇攥着衣角,肩膀直发抖。
宋舒绾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又急又闷。
可一转念,她心里也明白,梁露薇真不是瞎怂。
在这片大院里,等级就是规矩,就是脸面。
裴九宸比卫修宇高两级,而领导呢?
那是高出一大截去的“天”,卫修宇连够都够不着。
硬碰硬?
等于拿鸡蛋砸石头。
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按了按梁露薇的手背。
“嫂子,你别憋着难受。那家人啥德行,大伙儿心里都有杆秤。孩子被惯坏了,早晚要栽跟头,老天爷记账,从来不算晚。”
“卫大哥才三十出头,手底下活儿干得利索,人又踏实,以后机会多的是!等哪天立了功、提了干,小俊穿起小军装来,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一听提到卫修宇,梁露薇的脸更垮了。
“他?呵,指望他翻身?做梦吧!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副营长!前年好不容易捞到个进修的名额,结果乡下老娘一封电报,说腿疼得下不了炕,他立马收拾包袱跑回去,一走半年!名额黄了,连补救的机会都没留!”
宋舒绾听得一愣,连忙接话。
“大哥这也是实诚,孝心不能丢嘛。再说,进修的事儿,以后未必没门儿,说不定下回就轮上了!”
“下回?”
梁露薇冷笑一声。
“他有那本事再抢一次?你瞅瞅你们家裴团长!两年之前,不也碰上婚姻上的坎儿,差点误了进修?”
“可人家咋办的?自己拼,咬着牙干,硬是在边防站带出一支尖刀班,立了三等功!现在不也是响当当的团长?比谁都稳当!”
宋舒绾正拍着梁露薇胳膊宽心,冷不丁听见这话,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两年前……
因为婚事耽误进修?
不是跟原主领证那会儿吗?
书里压根没提过这档子事!
她脑子里“嗡”的一下。
原来裴九宸当时也不是随便答应结婚的?
半晌,她才眨眨眼,把这事儿咽进肚里。
顺手摸出一盒青绿药膏,小心涂在小俊脸颊的红痕上。
“擦这个,不留印子……”
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嗓音又劈进来。
“呸!贱骨头,还想拿你的臭药害人?”
宋舒绾侧身一看,又是文燕。
她懒得费唾沫,给小俊擦完药,抬脚就走。
只留下文燕站在那儿,叉着腰,嚷得嗓子都劈了叉。
“你慌啥?!心里有鬼才撒丫子跑啊!是不是怕大伙儿全知道你干过的那些腌臜事儿?!”
可这时候食堂正闹哄哄的。
她嚷得再响,也像往沸水里扔了颗小石子,连个响儿都没溅起来。
同一时间,医院住院楼,裴九宸病房内。
他半倚在床头,手里摊着本战争指挥原理。
眼神老往门口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