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铃儿就将红玉带到一处僻静的厢房,比她在醉月楼时所住的屋子要大不少,甚至还吩咐了小丫鬟服侍她,安排得十分周到。
这让红玉越发有些惶恐了。
她在忐忑中沐浴更衣,换上了公主府婢女样式的衣裙,衣料是她全然认不得的名贵料子,柔软舒适。
随后,她又食不知味地用了几口粥,心中不断地翻滚着乱七八糟的猜测。
当朝的公主有很多,无论是哪个公主,都是红玉完全不敢想过的存在。
但其中有一位最特殊的,乃是先帝唯一的女儿,也是圣后唯一的掌上明珠,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兴安公主。
托作为醉月楼头牌的福,红玉虽然不通朝堂之事,却也零零散散从一些位高权重的恩客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懂得那位叫作“铃儿”的婢女口中的“兴安公主”的分量……
想不到这洛都的公主府,那位神秘的“主君”,竟是兴安公主!
红玉从未想过,自己这等微贱之人,竟会以这种方式,踏入兴安公主的府邸!
此前,不知道“主君”为兴安公主时,她还猜测是否自己因为皮囊而被献上,可如今那位“主君”是兴安公主,她自然就将那般想法抛却了。
这位兴安公主……
到底想让自己做什么?
就在她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多久的时候,天色已完全黑透。
铃儿再次到来,手中提着一盏精致的宫灯,对红玉说道:“红玉,公主现在得空,要见你,你随我来罢。”
说着,她顿了顿,又叮嘱道:“记住,少说多看,公主问什么,你答什么,切莫多言,也莫要隐瞒。”
红玉连忙应是,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深吸一口气,碎步跟在了铃儿身后。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回廊,在一处门口侍立了两个婢女的屋子前停下。
随后,铃儿示意红玉在廊下稍候,自己推门进去,先行通报。
不过片刻,铃儿就出了来,对红玉点了点头:“进去吧。”
红玉低着头,随着铃儿迈过高高的门槛,走入暖阁之中。
一股清雅的暖香扑面而来,余光中满是水红色的锦绣和奢华到她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装饰与摆件。
她不敢抬头,直到铃儿止住了步子,她才跟着停了下来,只看到前方不远处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和一双绣着金凤的精致履尖。
铃儿恭敬地屈膝行礼,道:“公主,这就是红玉姑娘了。”
“见,见过公主……”
红玉有些不由自主地发抖,她学着铃儿的样子也屈膝行礼道。
“抬起头来。”
一个威仪的女声响起。
红玉依言缓缓抬头,只见阁中那雕花紫檀木榻上,正斜倚着一位身着石榴裙的绝色女子。
她云鬓微松,只斜插一支金簪,眉目如画,凤眼微挑,正懒洋洋地打量着自己,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这就是兴安公主,萧楚华。
红玉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忙垂下眼,死盯着地面。
“是有几分像我。”
萧楚华打量完,淡淡说道。
萧楚华说得轻巧,可这句话,却把红玉吓得脸都白了。
扑通一声,红玉直接跪倒地上,下意识道:“奴不敢!公主金枝玉叶,奴蒲柳之姿,奴是万万比不得公主的!”
萧楚华略一皱眉,道:“不妨事,起来说话就是。”
眼前这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女子出身实在太低,虽有几分眼力见,却带不出上位者的气势。
若是以后要用,还需仔细调教一番。
心中如此想着,等红玉战战兢兢爬起来后,萧楚华方轻笑一声,道:“只是年纪太小,身量未曾长开……好好养着罢。”
这话显然是对铃儿说的,后者则恭敬应道:“公主说的是。”
红玉惊魂未定地站直身体,垂着头,不敢接话。
那句“好好养着罢”,让她心头发颤,乃至不敢深思其中之意。
“红玉……可是这个名字?”
萧楚华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并未等红玉回答,就接着说道:“听闻……本宫身边的侍卫杀人时,你主动帮忙掩饰,并主动求他带你离开醉月楼,而事后……又携从他收了尾巴……
“可有此事?”
红玉闻言,膝盖又是一软,再次跪了下去,诚惶诚恐道:“奴,奴别无他意,唯活命尔,恳请公主怜惜!”
说着,她俯首大拜在地上,紧张得死死闭上了双眼。
安静的暖阁内,随着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红玉又听到了几声足底触地的走路声,踩在铺了织金锦的地面上,微不可察,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正冲自己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本宫当然怜惜你,小小年纪,便吃了那般多的苦。”
萧楚华口中说着怜惜,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怜爱之意,而是微微弯下腰,近乎蛊惑地问道:“你……想不想当九重宫殿里的……皇后?”
红玉听到这番话,呼吸骤然一滞。
接着,又听那位公主轻声道:“只是在此之前,你要吃点苦头,去陪着一个人……
“本宫的兄长,庐陵王萧哲。”
红玉咽了口唾沫,没有立时回话。
她纵对朝堂再一无所知,也知晓如今的圣人名讳为萧轮。
而庐陵王萧哲,乃是已废天子,听说被软禁在均州。
陪伴已废的天子,要如何当皇后?
莫非……
红玉哆哆嗦嗦地再拜道:“奴愚钝,不知公主的意思……”
“若是跟着本宫做事,要听话才行。”
萧楚华说着,又躺回了榻上,微微打了个哈欠,才接着道:“在最落魄之时,若有人不离不弃,舍命相护,想来,被护之人,定然也会因此记挂一生罢?”
上辈子,大约是因为自己偷偷照料了两位兄长一二,是以真说起来,无论是萧轮还是萧哲,都对自己颇为优待,甚至言听计从。
唯独萧哲身边的那个韦氏,因为有久伴之情,碍手碍脚,是个不小的麻烦。
自己必须做好若是母亲不肯传位给自己的打算,到那时,要是事态发展同上辈子一般,那萧哲身边,总该有个人替代韦氏的地位。
红玉,或可一用。
才这么盘算着,下一刻,红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奴,定为公主马首是瞻,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