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未时三刻。
摄政王府的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光线昏暗。
姜宁跪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一点点理顺谢珩的长发。
那是一头如墨般漆黑的缎发,却在右侧鬓角处,突兀地垂下一缕泛着幽幽蓝光的银白色发丝。
这缕发丝在昏暗中甚至隐隐跳动着微弱的电弧,显得妖异而危险。
“这雷元还是压不住?”
姜宁指尖触碰到那缕白发,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感。
“无妨。”
谢珩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赤金色的瞳孔半阖,透着一股懒散的杀意,
“它想出来吃人,本王便让它再忍忍。”
姜宁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摸出一根黑色的缎带,将那缕显眼的蓝白发丝混入黑发中,高高束起。
“忍着点。那老妖婆今天摆的是鸿门宴,你要是当场炸毛,咱这后手就白费了。”
……
皇宫,长明宫前。
早已等候多时的是一个身形佝偻、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他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堆叠在一起,即便是在笑,那层皮肉也像是粘在骨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此人乃是提携魏无舌的贵人——西厂大总管,桂公公。
“宣——摄政王、王妃觐见——”
谢珩没有看他,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那一缕被束起的蓝白发丝,无风自动,轻轻飘了一下。
桂公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走。”
谢珩反手握住姜宁的手,十指相扣,大步踏入殿门。
殿内,金碧辉煌,暖香熏人。
高台凤座之上,太后苏青鸾一身正红凤袍,头戴九尾凤钗,端坐中央。
岁月似乎对这个女人格外宽容,四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却如三十许人。
眉眼间依旧流转着动人的风韵,只是那眼神,深沉得像是一口枯井。
看到谢珩进来的瞬间,苏青鸾原本慵懒靠在凤椅上的身子,猛地坐直了。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谢珩身上。
恍惚间,眼前的谢珩与当年那个白马少年将军身影重叠了。
……
四年前,大雍宫变,火光冲天。
长明宫被叛军包围,她绝望地想要自尽。
就在那时,一匹白马撞碎了殿门。
十九岁的谢珩,银甲染血,手持长枪,如天神般降临。
他单手将她拎上马背,杀出重围。
风声呼啸,她从背后死死抱住少年的腰,脸贴在他冰冷的铠甲上,闻到的全是血腥味,却让她心跳如雷。
“谢珩……”她在颠簸中在他耳边低语,
“这天下乱了,你带我走吧。我不当什么皇后了,我跟你走。”
少年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雪:“娘娘自重。臣,只救驾,不私奔。”
那一刻,她的心比那场大火还要烫,却又比那副铠甲还要冷。
……
“珩儿……”
太后回过神,眼底的痴迷与怨毒交织成一种扭曲的笑意。
她缓缓走下凤台,并没有理会一旁行礼的姜宁,而是径直走到谢珩面前。
“没想到你去了江南,身上的寒毒也去了,又英姿飒爽地让人挪不开眼。”
伸出涂满猩红丹蔻的手指,想要去触碰他鬓角那缕被藏起来的蓝白发丝。
“你看你,头发都白了。是不是在外头受苦了?”
谢珩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避开了那只手,
“劳太后挂念。臣命硬,死不了。”
太后的手悬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又化作了更深的幽怨。
“你还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一挥手,宫女端着托盘如同鬼魅般滑行而至。
“这是哀家特意为你酿的‘醉如梦’。我记得你最爱喝这个。”
太后将酒杯递到谢珩面前,眼神迷离,
“喝了它,这京城的风风雨雨,便都忘了。哀家……还是当初那个需要你护着的嫂嫂。”
谢珩垂眸,看着那杯酒,眼底赤金色的雷纹微微跳动。
姜宁站在一旁,看着这出戏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呕——嫂嫂?你也配?】
【这酒的味道不对,有股子烧焦的塑料味。】
自从空间里那个如佛母般的法相虚影后,她的眼睛偶尔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在大殿通明的灯火下,她居然看到太后的影子,正在发生诡异的蠕动。
那团漆黑的影子里,竟然缓缓分叉,从腰部的位置,伸出了第三只手!
那只影手漆黑、细长,指尖锋利如刀,正顺着地砖的缝隙,贪婪地向谢珩的影子爬去,五指成爪,想要扼住谢珩影子的咽喉!
姜宁头皮发麻。
她甚至能感觉到空间里的那个虚影发出了一声厌恶的低鸣。
眼看太后的酒杯就要碰到谢珩的唇。
那只影手也即将触碰到谢珩的影子。
“哎呀——!”
姜宁突然发出一声娇呼,脚下像是踩到了裙摆,整个人向前一扑。
“啪!”
她大半个身子撞进了谢珩怀里,手肘顺势一挥,精准无比地打翻了太后手中的酒杯。
酒液泼洒在地。
“吱——!”
一声只有姜宁和谢珩能听见的、极其尖锐的惨叫声从地下传来。
太后脚下的那只“第三只手”,像是被滚油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了影子里。
大殿内一片死寂。
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扭曲,脸皮下的肌肉像是活物一般疯狂跳动。
“大胆!”
她尖叫一声,声音不再柔媚,而是变得嘶哑刺耳,“姜氏!你竟敢御前失仪!”
姜宁缩在谢珩怀里,脸上挂着三分惶恐、七分挑衅的笑。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块手帕,心疼地给谢珩擦了擦衣襟上溅到的一点酒渍。
“太后娘娘恕罪。”
姜宁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太后那浑浊的瞳孔,意有所指:
“臣妾只是闻着这酒味儿太冲,怕熏着王爷。”
“毕竟,王爷现在的身子骨金贵得很,那可是大雍的护国战神。”
“若是喝坏了,大雍的江山,不知道还有谁能守住?”
谢珩反手揽住姜宁的腰,指尖雷光微闪,护住了她的后心。
他抬眼,目光冷冽如刀,
“内子胆小,受不得惊吓。太后若无他事,这酒……不喝也罢。”
? ?太后: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
谢珩:这酒要是喝了,估计得去见先帝。
?
姜宁:老妖婆,想碰我男人?爪子给你剁了!
?
萧云锦:好戏才刚刚开始。
?
下一章,红眼韩战VS雷元谢珩,兄弟相残预警!求票!